它在对崔小酒之前的问话避而不谈。 崔小酒心中微动,心想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这时忽然听到系统道:【冥顽不灵,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系统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冷冷道:【我命令你,把这只短匕捅入灵钧胸膛。】 话音刚落,崔小酒便感觉整个身躯不受自己驱使了一样。 她看着自己蹲下身,拾起那柄短匕。 短匕漆黑,血红邪异的纹路如同蠕动的血管,爬满匕身,只消看上一眼,灵魂都仿佛为之震颤。 《夺天》中似乎有提到,灵钧血脉特殊,寻常方法不能伤及她的本源。 但崔小酒毫不怀疑,如果是这把匕首刺进灵钧心脏,灵钧必定会自此身死道消,连魂魄都不复存在。 不行……不可以…… 拿着匕首的手颤抖着,似是经历着很艰难的角逐,然而仍是一寸一寸朝灵钧靠近。 灵钧安静的躺在那里,无知无觉,像是做着一个安谧的美梦。 系统说:【你看,让她就这么死去,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吗?她的丹田和灵脉都已经被人为破坏了,就算再醒过来,就算治好了伤势,也只能是一个废人。】 【天之骄子会愿意看到自己变成废人吗?】 【你了结她,也是成全了她,是在做好事。】 崔小酒感觉自己的吐息都是冰冷的,胸中一片腥甜,仿佛浸着血海。 匕首离灵钧的心脏只有几寸,她的手颤得厉害。 锋刃的冷光映着灵钧无所觉的脸,崔小酒恍惚间在其中,看到了自己蹒跚而行,质询生命、摸索光亮的那些年。 “你……凭什么……”她居然说出了话来,嘴巴一张一合,吐字艰难,声音沙哑,就像是被线缝着又生生扯开了一样,声声泣血,“凭什么……替别人做决定!!” 匕首悬在半空,再不能寸进。 系统像是被人类的死心眼和荒谬给镇住了,滔滔不绝的灌输停了下来,一时间,崔小酒只听得到岩浆翻腾滚涌的声响。 她听到自己平静的说:“滚出我的身体。” 就像是按下了开关键,她感觉到神识之中有什么在剥离。 很神奇,在这一刻她能听到世界的絮语——这是“规则”对于系统的约束,如果她不愿意,系统便无法留在她身边,亦无法支配于她。 只是她将来要偿还留在这个世界的因果。 ——没有关系。崔小酒想。 在彻底离开她之前,系统不甘心道:【你疯了吗?这是明明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这是最糟糕的选择,”崔小酒沉下嗓子,“不,对我而言,根本没有这种选项。” 【傻子!蠢货!!】系统平稳的机械音,忽然像人一样,有了几分气急败坏、歇斯底里,【我怎……沙沙……怎么会选……你这个…呲啦……】 它就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收音机,信号越来越不好。 然后彻底没了响动。 得回身体的控制权,崔小酒猛地后退两步,瘫坐在地上。 “叮!” 黑红匕首上的血色黯下去,像失去支撑一般摔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崔小酒用神识再次检视识海,那团东西消失的gāngān净净,了无痕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刚刚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梦。 可地上的匕首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按了按眉心。 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回来?看来以后要警惕一下。 崔小酒蹲下身,拾起匕首,对着它犯起了愁。 要不要丢进岩浆里?还是留在自己手中? 最终她把匕首扔到储物袋的角落。 “还是收起来吧。万一这东西不会熔断,将来被其他人捡到就糟了。” 算算时间,也到了去议事厅的时候。灵钧仍昏睡不醒,恐怕短时间也很难醒来。 崔小酒想了想,留下一个小纸条,然后走出这座囚牢。 石门缓缓关上,她不舍的凝视着灵钧。直到再看不到灵钧的身影,这才布下重重封印离开。 她不知道,在石门关上的那一刻,本该昏睡着的灵钧睁开眼,神色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 灵钧是在不久前回来的。 是的,“回来”。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已经步步蚕食,领手下攻上圣山,在血与火的哀嚎中,了结那些渣滓的性命。 没想到一睁眼,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她的神魂被禁锢在这具失去修为的无用躯壳,无法入魔,更无法脱困。 多可笑啊。 崔酒踩上她的手,她不觉得疼,只觉得疲惫。 还要把曾经的事再经历一遍吗? 灵钧闭上眼,听崔酒喊人奉剑上来,颇为平静的等待利器划破皮肉的刺痛……可是她没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