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次三经之首,有崇吾之山,在河之南,有shòu焉,其状如禹而文臂,豹虎而善投,名曰举父。有鸟焉,其状如凫,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见则天下大水。 西北四百二十里,有鸟焉,赤足直喙,huáng文白首,其音如鹄,见则天下大旱。 翼山有飞鸟,其状如翟而赤,名曰胜遇,其音如录,见则其国大水。 楚茨指挥荆默往北飞,果然瞧见雄jī人面的凫溪,正在幽幽鸣叫,此物见则有兵。 那群飞鸟走shòu仿佛约定好的一般,顷刻间占领了人间,洪涝、大旱、大火、战祸越演越烈,荆默连飞了一千里,只看到地上焦黑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土地,浑然没有半个活物了。 楚茨视线落向东南方向,神色微凛。 明明闇闇,惟时何为?yīn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 昆仑在房里实在坐得闷了,还是忍不住出来找楚茨,原来她就睡在外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她并没有另找一件狐裘披着,两只手臂抱着自己躺在卧榻上。 昆仑摸了摸肩上的狐裘,咬了下唇就往前走。 此时姜央却蹑手蹑脚的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一chuáng薄被,楚茨睁了眼,放松的又闭上了,任由她把被子给自己盖上了,还不忙拍了拍人家的头。 姜央低头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楚茨就弯了一下眼。 她靠得那么近,从昆仑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在亲吻。 姜央呆了很短时间就离开了,昆仑远远的等她熟睡才走了过去,不过刚靠近半步,楚茨立刻警觉地睁开了眼,旋即坐了起来。 ☆、第64章 非如此不可 两人相对无言。 楚茨狠狠地掐了一下指腹,才勉qiáng把心里陡然涌起的bào怒压下去,那日失手杀了孟召重后,她越来越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情绪愈发难以控制了起来,许是恶念死灰复燃,许是残缺的元神还不能和这副身体很好地适应,不面对昆仑还好,一旦面对她,她怀疑略有不合,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疯。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 “来看看你。” “有什么事?” 亦是异口同声。 楚茨抿了嘴,用眼神示意她先说。 昆仑走到她跟前,站在软榻边,认真地问道:“小茨,可以和你谈谈么?” “不可以,”楚茨想也不想便拒绝:“我和你无话可谈。” 昆仑捏着狐裘的手陡然攥紧。 楚茨掀了薄被起来:“我想起还有件事要处理,你先睡吧,晚上不用等我。” 她说的确然不是假话,是正好想起一件要紧的事要去做。 莲自从到万妖窟后,基本上待在姜央房里闭门不出,偶尔出去也是离得楚茨远远的,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想起了自己要把自己捏死,楚茨不请自来的时候,她手里喝茶的杯子摔在了地上。 姜央被两人不约而同的打发地远远的。 楚茨坐着,莲站着,她勉力解释道:“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不该抛下你独自逃跑,但是……但是那是因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若是放在前阵子,她未必就不能将这点生死置之度外,可现在不同,她不想死。 楚茨鼻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冷冷的说道:“本王的剑,折也要折在本王手里。” 莲心口凉成一片,她甚至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便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谁知等待许久的痛苦没有如期到来,反而脑门被轻轻的敲了一下,楚茨面上的冷色不见影踪,竟然露出了一点勉qiáng算得上是温柔的笑意,莲擦了擦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发现的确是温柔。 敲在她脑门上的是一本薄薄的册子,楚茨睨着她,道:“身为我的佩剑,怎么能这么没用呢?” 莲心里哼了一声。 “这是我修炼的一些功法——不必担心,不是要你吃妖来修炼,是一些旁的东西,你以为仅仅靠吞吃那些灵智低下的东西便能到我今天这个地步么?”她道,“变qiáng大,很qiáng大,然后好好照顾姜央。我知道你喜欢她,她待你也与旁人不同。” 莲大着胆子白了她一眼。 楚茨失笑:“拳打脚踢也算不同啊,你见她对其他人哪个不是咬死不偿命的。” 莲道:“那你呢?你不照顾她么?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在她心里你比我重要多了。” “未必的,”楚茨摇了摇头,“姜央是个很慢性子的人,同样也很固执,这点像我,一生认定了一个人,死生不负,不管是主人、情人、亦或者是朋友。她只是信我,但她也信你,不然怎么从来没怀疑过当初我出世的消息是你放出来的呢?” 莲一愣:“你知道?” 楚茨了然道:“我知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姜央,这件事你知我知,就让它烂在彼此的肚子里吧。” 她自嘲的笑笑:“其实我之前是想杀你的,姜央顶多失落一两天,也不会怪我。” “那为什么又不杀我了?” 楚茨避而不答,上前一步,竟一把揽住了莲的双肩,抱在了怀里,在她耳边道:“你比我好多了,真的。阿央是个好孩子,好好照顾她。” 她声音低、轻柔,却说不出的凄绵苦涩,像是在jiāo代后事,莲突然就鼻子一酸,她何等聪慧的人,又与楚茨一脉同源,反手拽住了楚茨将欲离开的袖子,低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 “非如此不可么?” “非如此不可。” “姜央知道么?” “你觉得我能告诉她么?” “她会伤心的。” “不是有你么?伤心不过是一时的,她还是个孩子,哭闹几天,睡一觉就好了。” “你这样——” “够了,”楚茨不耐的截口打断她,“我的决定还不容你来置喙,管好自己的嘴,不要让我从姜央那里听到半句我今天同你说的话,或者没有说出口的话。我说不杀你,但也不保证不会反悔。” 她推门出去,万妖窟里竟然下起漫天的大雪来,这里的天气完全随楚茨的心意而定,她开心,艳阳万里,她不开心,yīn云密布,而如今,竟白白皑皑。 她穿了一身白,雪越下越大,白靴踩在雪地里,留下的足迹很深很深。 “妹妹!”荆默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猝不及防把她的兜帽一把拉下来,楚茨笑着抬眼,她的容貌在这白雪里好看得惊人,荆默看呆了,一时间竟然完全没想起来他是跑过来gān嘛的。 “来找我gān什么?”楚茨仍是笑,心里却悲哀的想道,她可以对任何人温柔以待,唯独不能对自己爱的人了。 “下雪了!”荆默开心的道,“钟山都没下过雪,我来找你打雪仗!” “嗯?别人不陪你玩么?” “我去找了小石头,她不陪我。” 楚茨乐于从别人的言语里捕捉昆仑的消息,就好像这样就可以把恨暂时遗忘掉,她问道:“她为什么不陪你玩?” 荆默如实道:“她说你更需要我,让我来陪你。” 楚茨忽然就别过了头。 荆默:“妹妹你哭了么?” “我没有。” “你说谎,我看到了!——啊!你还没说开始呢,怎么就砸我!看我的!” 漫天的大雪,落也落不尽,卷过了衰草丛生的荒院,卷过了黑石打造的宫殿门口,卷过了殿门口青衫单薄的女人,卷过了她冰冷脸颊贴着的白狐裘。 又重新呼啸着刮上了天,纷纷扬扬。 楚茨一把将手里的雪球jīng准无比的砸在荆默身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一角青色飞闪而过,退入了门后。 她一怔,正被荆默砸了个劈头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