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沂刚被找回来的时候, 程崇山和凌静华还是很高兴的,至少表现如此。 他们似乎默认苏沂被找回来后,就会完全融入程家, 成为程家人。 毕竟程家这泼天的富贵,换做是谁,都不会拒绝的。 但是苏沂却不愿意改姓。他甚至跟程家夫妇直言,他认生恩, 更认养恩,苏家夫妇永远都是他父母, 他永远都是苏家人。 程崇山和凌静华跟他说了多次都无果后,他们对这个孩子的热情也降下来了。 不知道那苏家人给他灌得什么迷魂汤, 亲生父母就在眼前,泼天富贵唾手可得,他非要在娱乐圈里当个三十八线的小演员,为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奔走劳累。 程家人是冷淡还是热情, 似乎从来不影响苏沂。他一直都以一种恰当的态度和他们相处,不是一上来就抱头哭泣的过度动情, 也不是划分干净的过于客套。那是一种亲昵而克制的距离, 他能感受到他的克制, 也能感受到他的期待。 或许他也和自己一样不希望发生这种自己亲人突然换人的事情,但是他没有逃避, 而是坦然接受。他期待这份突来的亲情, 但他也很聪明,并没有一上来就将这种期待宣泄——事实证明这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程淮律还记得他第一次听到苏沂叫他哥时,他心头陡然一震的感觉, 似乎被什么狠狠敲击了。 但是这种感觉被他藏在了心底。 后来傅家说要把和傅以砚的婚姻对象改成苏沂。 淮礼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很崩溃, 他求程淮律帮他, 程淮律没有答应。 他不仅没有答应,甚至同意将这个婚约对象换成苏沂。 他知道淮礼很爱傅以砚,但傅以砚那个人太冷情,他看不上淮礼,对这个婚约也不过是无可无不可罢了。 再说,这个婚约本就是苏沂的。 程淮礼太贪、太浮华,这点程淮律从始至终都知道,傅以砚看不上他,不足为奇。淮礼就算和傅以砚结婚了,短暂的得偿所愿后,余生的几十年都会活在患得患失中。 但苏沂,或许不一样。 并且,他成为了傅家的联姻对象后,在程崇山和凌静华眼里他就理所当然地成为傅家的人。 似乎是一个让一切恢复原状的好方法……就算傅以砚不爱他,也不会亏待他。 为了逼迫苏沂答应婚约,程崇山和凌静华用他妹妹的手术费做威胁,甚至在此之前跟程淮礼通了气,让他不要出那一百万。程淮礼是最不愿意让苏沂和傅以砚结婚的人,如今却要配合着逼迫苏沂答应婚约。 但淮礼一直都是很聪明的人——至少在审时度势上面,他知道这时候阻拦无用,所以选择了配合。 苏沂为了那个叫苏宿的女孩,最终还是答应了,并且从此成为了程沂。 后来渐渐也传出了程沂爱慕虚荣、趋炎附势的声音,其实程淮律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也知道是谁传出的谣言。 但他没有阻止。 傅以砚说他会后悔? 或许吧。 ………… 距离那次在餐厅里遇到傅以砚,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 在这期间,程沂没再见过傅以砚,对方也没来找过他。 程沂松了一口气。 果然,傅以砚上次说喜欢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他这样的人,能有多深刻的喜欢。 程沂继续剧组、孤儿院、家,三点一线的生活,顾谨之经常来剧组探班,苏宿身体越来越好了,也经常跟着顾谨之过来看他,来来回回的,剧组都认识他们了。 他在外界还是有些名头的,虽然普通人不一定认识他,但是在娱乐圈这种需要认识各界人士的地方,还是有不少人认识他的。更何况前段时间他举办的画展也很成功,媒体很是报道了一番,享誉国外画坛的大家来到a市办画展,也算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顾谨之的名声在a市也算是有些打响了。 他在画坛地位着实不低,来剧组时大家对他也很尊敬。 对外,顾谨之只说是程沂朋友,因为是自由工作者,所以帮着程沂照顾妹妹。 倒不是程沂不敢公开,要藏头露尾。而是他打算拍完这部剧就退圈,既然如此,也总不好让自己的绯闻影响剧组。虽然如今同性结婚合法,他们两个人又各自都是单身,名正言顺。 但是程沂到底还是跟傅以砚的婚约解除不久,网民有时候也不是很讲道理,一旦他现在恋情曝光,难免会觉得他这速度过快,骑驴找马、无缝对接。 今天只有顾谨之一个人来看他。 今天上午时有一场戏要用到琴,是江衍带着江裴遇到危险时,随手拿过一把琴作为武器来对敌的镜头。 为了这场戏,林导提前几天就跟程沂说了。说是给程沂请了古琴老师,让他跟着古琴老师学几天,别的不求,把指法学得看起来稍微能唬人一点就行。 不求学会——几天学会古琴那是天翻夜谈——有个样子神韵就行。 但是被程沂拒绝了,开玩笑,古琴,他可是老本行。 他跟林导说自己会,林导虽然惊讶,但是程沂在剧组也呆了两个多月了,两个多月的相处,让林导也了解了程沂的为人,知道他不是会吹牛的性格。便也没再提古琴老师这件事。 今天就轮到了这场戏,剧组把准备好的琴拿出来,程沂试了试音,感觉质量并不是很好,手感也是。 上个月顾谨之送了他一把古琴,他用得倒是很顺手。想起来刚好今天顾谨之说要来看他,就让他顺便把古琴带过来。 顾谨之在一小时后匆匆赶到,打开后备箱,剧组工作人员赶忙去帮忙,从后备箱里抬出了一只木质的黑色箱子 把箱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古琴,一拿出来,林导都很是惊叹。 这只琴通体漆黑,黑得厚重而饱满,底为梓木,整体呈连珠式琴,背面隐隐有些刻字,但是琴很快被放置在桌面上,因此也没能看清。 这样的琴,林导只在某些古琴大家或是某些收藏家珍贵的私人收藏中见过,一看就是名贵至极的琴。 程沂自己都是玩琴的专家,怎会不知道这琴的价值,但是顾谨之要送时他也并没有拒绝。他知道顾谨之并非是因为这琴名贵而送,而是因为合适而送,他也没必要再矫情推脱。 琴到了,戏也就可以开始了。 这场戏江衍本带着江裴在客栈用餐时突然被人偷袭,顿时客栈的人一哄而散,几个黑衣杀手在客栈中跟江衍他们纠缠不休。 如今天道有缺,世间末法,江衍一旦施展出太强的力量便会导致规则再度崩塌,因此他封印了自己的神力。 江裴这时才炼气修为,根本不是这些杀手的对手。 江衍带着江裴逃窜,但客栈内却被人下了结界,他无法逃脱,只能正面应对这些杀手。 他跃上二楼,二楼有一把琴,因为客栈平时也会请一些伶人来演出。 江衍单手轻抬,古琴便飞到他身前,他看着面前向他奔袭而来的杀手,双手在古琴上抚奏。他白袍如雪,乌发轻扬,凤眸微垂,琴声似琤淙泉水,又藏着肃杀危机。 神力借由音韵发出,整个客栈的结界被他一击即溃,眼前也只剩下了一地尸首。 他起身,在看呆了的江裴面前晃了晃手,笑道“别发呆了,走吧。” “这招好帅啊!我可以学吗?”十四岁的江裴问他。 江衍拉着他,走出客栈,声音隐隐传到后面来。 “随手借力,不是什么招。” …… 看似连贯的一场戏拍摄起来要分成几十场戏,威亚都要吊好几次,程沂弹琴那段也要专门搞个镜头。 他弹完后,一时间剧组都无声。 都是俗人,不学这方面的话其实很难听出古琴弹得好不好听,程沂也是考虑到这点,专门选了一首外行听着也觉得不明觉厉的曲目,增加演绎效果。这一下子果然连剧组的人都能唬住。 林导走过来拍了拍程沂肩膀,目光满是惊喜和赞赏“我觉得你就算不吃演员这行饭,去当个国学大师也绰绰有余了。” 会书法、会古琴,还各个拔尖。 程沂只笑,没说话。 他前世给外院开的公选课就是国学通识。 这便是上午最后一场戏了,拍完后大家准备吃午饭了。 程沂一般都是跟着剧组吃盒饭,不过顾谨之来时会给他带饭,他就吃顾谨之的。 以前程沂都是家里负责做饭的,不过自从有了顾谨之后,他做饭比程沂还好吃,做饭的任务就到了顾谨之头上。 “看你弹琴不管看多少次,都会看入迷。”顾谨之笑着说,顺便给程沂夹了一只虾。 “也是今天状态好,有你的琴一份功劳。”程沂说。 “傅总来探班了,还给大家带了午饭,今天有大餐吃!”突然有工作人员进来说。 顿时大家都很高兴,说着“老板大气”。 程沂却听到“傅总”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问了身旁的一个演员,问他傅总是谁。 对方有些惊讶地看着程沂“傅以砚啊,他是咱们剧组最大的投资方啊,你不知道吗?” 他想了想,又拍了拍额头“傅总注资的时候你还没进组,不知道也正常。”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 程沂和傅以砚解除婚约不久,他们之间估计关系跟前任差不多,不想联系不想打听也正常。 程沂听得却心头一震。 对方的意思是傅以砚是在他在医院陪苏宿时注资的。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