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在白天看不大清楚你们?”林柏终于找到话由,对着空气轻声说道,“就像我以前听闻的那些鬼故事,好像鬼很怕太阳一样。不过,我感觉你们并不畏惧日光,只是我看不见而已……” 狭小的房间,却被一大群未知的东西充满。它们仅仅只是在空气中流动、在物体间舞蹈。 “我到底该如何称呼你们……” 「称呼……名字?名字真是一个奇妙的概念。」许多分钟之后,一个声音流入他的脑中。 “居于人间如此之久,你们了解我们,了解人类,了解人类的生活,也了解人类的规则。那么你们自然会知道名字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是代号、代称。是代表你们个体、或是群体的东西。但这个东西,并不适用于我们。」 “那我到底是该叫你们为怪物,还是魑魅魍魉,还是神仙,还是灵体?” 「你所说的这一切名称的概念,都大大背离我们真正的本意。」 「是完全的错误。」 「是人类的妄念与自大。」 “好吧。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什么是外来者?” 「外来者?这话如此可笑。」 「因为你就是外来者。」 「地球上的一切存在,除了我们,都是外来者。」 听到这些话语,林柏大吃一惊。下午时他向那圆形的存在提问,问他在老家看见的黑影是什么,原来它纯纯地在敷衍他,沃草! “所以……你们是……地球土著?”林柏试图为它们取一个好记的名字,“虽然名称对你们而言毫无意义,但是我需要一个称呼,请原谅我。” 「在你们的文化中,“土著”这个词里多少有点歧视的意思。」 “原住民呢?” 「这还差不多。」 “但是太长了,很拗口,且草率。所以,”林柏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真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之民吗?” 「当然,你说的没错。」 「在你们人类诞生之先,就有了我们。」 “你们为何如此坚信,有什么证据呢?” 「证据。依照你们人类的理解,是指用以证明某一事物客观存在或某一主张成立的有关事实材料。」 「这不需要什么证据……我们的存在,它就是证据。」 「欸,不要这么说不需要证据,好像我们在说假话一样。」 「是谁说我们不会说谎?」 「别打岔,他想要看到证据,那就给他看看呗。」 「不行,我们回不到过去。」 「真要让他这么做吗?他会死的。」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rugridugd,dogtigfysefvstdxgu.」 「没有什么人能见到我们,我不想失去乐趣。」 「你们也被人类同化了吗?天呐。」 「fiftrudeesdt.」 「他们是外来者,我们应该把他们弄出去。」 「我们从没真的付出过行动,我们也无法阻止。」 「外来者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 「无所谓,我不关心。」 「fzrueucsesfawgxfhveihv.ykchjduv''f,ykgthegdjn.」 「kyiyigvtrgeedf,rudyvrh.」 「……」 林柏瘫倒在床上, 纷乱吵闹的声音炸得他头晕脑胀。 这些家伙,要么不说话,要么话多得要死。 他没想到一个简单的质疑,竟如石子投入水面,并激起了千层浪。 这个问题看起来没有答案。 而且先前看似有了答案的问题也似乎渐渐站不住脚。 还是不要再问它们这种问题了,它们给出的结果令他越来越混乱。 “停停停,你们吵到我了,换个问题。” “今天房东跑进来搞破坏,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 「别忘了,我们一直跟着你,无论你去往何处。」 「你们是跟着他,但我们没有。」 「他看不到我们。」 “他拿走了巫女画像,你们应该知道这画像对我造成了多大影响。” 「他看不到我们。」 “看不到你们,你们就不能控制他的手脚,就像控制我一样?” 「他的心灵向我们关闭,我们进不去。」 听见这话,林柏心中一喜,原来还真有不受他们控制的办法啊。 “但是我该怎么办,他拿走了画像,到底是要做些什么呢?卖了换钱?” 「他似乎有这个打算,离开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那幅画不值几个钱,但是那里面的力量,恐怕是他所不能承受的。对于这幅画,你们有什么别的看法。” 「她是个艺术家。」 “还有呢?” 「她是个艺术家。」 “行吧,为什么不叫她老巫婆?” 「她是个艺术家。你还不懂我们的意思吗?」 “她到底活着还是死着。” 「谁知道呢。」 “你们有见过她本人吗?” 「没有,我们只跟着你。」 “你们会死吗?” 「当然。」 “你们是何时诞生的?” 「我不记得我的生日。」 「当我获得感知力时,你就出现在我面前。」 「而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有没有哪位是在三百多年前出生的?见证过这片土地的一切发展?” 「你可能要失望了,关于那个女人我们一无所知。」 又是一个死胡同,林柏感觉头很大。这些东西,根本无法与他们沟通。 “你们说你们不会说谎?我现在没有办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所以,闭嘴吧!” 「哦,他不高兴了。」 林柏坐起身来,决定去糊弄一顿晚饭,与这些强于自己的存在交流简直毫无意义。它们就是一大群不可名状的怪物,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称呼。 林柏走进逼仄的走廊,一阵香气从厨房那里传来。 “小林?” “是我,我要弄点吃的。”他边说,边打开冰箱的门。幸运的是,其他房客的个人素质比较高,并没有动他仅剩的一点食物。 他拿出昨天匀出来的一点剩饭,打算放进微波炉里热一热。就是没什么配菜可以做了,只能拿点榨菜混混。 “你今晚就吃这点东西?”正在炒菜的老阿姨回头一看,不仅心疼起来,“实在是太少了。” “晚上少吃一点不要紧。”他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然消化不掉。” 太尴尬了,林柏快步走出厨房。是啊,莫欺少年穷,但是他真的很讨厌他人对他有任何施舍之意,好像他是个乞丐一样。 五分钟后,微波炉传来叮的一声,他赶紧拿走自己的饭盒,钻进那间小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