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魑魅(一) 白芍站在玉竹书房紧闭的门前,刚想要去敲门,却把刚伸出去一半的手给缩了回来。她的双手不自觉地胡乱缠绕着长袖,一时间竟不知开了门后该如何与玉竹把话说开。她方才走得太急,忘记向梅书华就此讨教一番了。 白芍俯首在门外踱了两步。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回去让梅书华给她出个好主意。白芍抬眸看了房门一眼,而后便转身离去。 不料,她一转身,竟瞧见玉竹正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 白芍的脑子忽然间一片空白,她所有绞尽脑汁想出的说辞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四目相对,皆沉默不语。 见玉竹那双深邃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白芍的小脸不知不觉有些发红。她猛然想起,自己现在衣衫凌乱,面色苍白,双眼红肿,还有,她之前已将固定发髻的雕花簪子给取了出来,现在的她,只是随意地将长发束起,丝毫没有任何美感可言。她本就样貌平平,如此不精打扮,便更加显得普通至极了。 白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多么地窘迫,连忙躲闪开玉竹投射过来的目光。她微微俯首,一对红肿的眼睛装作漫不经心似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见白芍有意躲开他的目光,玉竹一对浓眉轻轻一皱。他朝白芍迈了两步,想伸手轻轻抚一抚白芍的脸。不料,灵敏的白芍随即便后退了三步。两人的距离不仅没有缩小,反而更加远了些。 见状,玉竹再向前迈了两步。果不其然,白芍随即便向后撤去。然而,白芍刚迈出腿,便发现自己正好抵住了书房房门,她已无路可退。白芍抬眸朝玉竹看去,却不知玉竹何时已与她贴得如此之近。 白芍的神情随即显得更加窘迫。四周安静得出奇,她清晰地听到了玉竹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白芍满是紧张地看着玉竹的双眸。这一眼看去,只见玉竹的双目极为深邃,令白芍有些出神。 玉竹从袖中伸出一手,轻轻抚了抚白芍的脸。他满是温柔地抚了抚白芍红肿的双眼,发出的声音竟有些颤抖:“你,还在责怪本君吗?” 语罢,玉竹深深地看了白芍一眼。 闻言,白芍鼻头一酸,晶莹的泪水顿时便在她眼中打转。白芍不想让玉竹看见她哭的样子,便将脑袋埋在了玉竹温热的怀里。白芍轻轻一嗅,便嗅到玉竹身上冷冷的清香。那是她最喜欢的香味。 “芍儿?”见白芍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玉竹一时间有些猝不及防。 “公子……别动……芍儿不想让公子看到芍儿如此狼狈的模样……”白芍把脑袋埋在玉竹的怀里,轻轻蹭了蹭,语气竟有些倔强。 见状,玉竹淡淡一笑。他用低沉的嗓音淡淡道:“芍儿狼狈的模样,本君也不是没有看过。如今怎地反倒害羞起来了?” 玉竹语罢,便伸出手,将白芍轻轻搂住。他嗅了嗅白芍身上的清香,未等白芍回应,便继续道:“芍儿长大了。若是芍儿不愿让本君看,便依着你就是了。” 语罢,玉竹轻轻抚了抚白芍蓬松凌乱的发丝,深邃的眸中满是说不出的宠溺。 白芍听着玉竹的心跳声,默默流了两行泪水。 “公子,今日之事,确实是芍儿过于动气了……”白芍埋着头,淡淡道。 “狱仙方才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与我说了,公子此举并不是不信芍儿,而是要保护芍儿。公子一直对芍儿照顾有加,悉心呵护,舍不得芍儿受半点儿委屈。” “芍儿不该随随便便对公子动怒,芍儿很感谢,公子一直以来的呵护与照顾。虽然芍儿不知人间话本里的情爱是为何物,也不知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是,只要公子陪伴在芍儿身边,芍儿就觉着自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白芍顿了顿,继续道: “公子对芍儿的一片情意,芍儿心里是明白的。芍儿知道,兄长身怀奇异戾气,去往蓬莱仙境修炼是唯一的最好的选择。芍儿不气公子做出如此决定。” “可是,芍儿想告诉公子的是,公子无需处处担忧芍儿的安危。芍儿长大了,仙术功法也已修练至上层,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芍儿不再需要公子无时无刻的保护了。芍儿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为公子分忧。” “公子既然是信得过芍儿的,那便无需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公子对芍儿来说,不仅是师父,更是夫君,且不说徒弟应为师父解忧,身为妻子,芍儿便更加不能置身事外了。” “芍儿身为玉清殿正妃,若是处处由公子保护,难免会落人话柄,更是让公子将自己的软肋示于众人,如此,便是为往后的日子埋下了隐患。” 白芍语罢,便抬起了一对清澈的眸子。她的面色苍白,双眼仍是红肿,脸上残留着两道泪痕,令人心疼至极。 玉竹未曾想到,一向不谙世事的白芍竟会与他如此交心。原来,在他的保护下,他的芍儿,真的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长大了。 “芍儿真的是长大了,懂得体恤夫君了。”玉竹淡淡一笑,轻轻抚了抚白芍的小手。他微微俯首,轻轻在白芍额前一吻。 “此事本君确实考虑不周,应让夫人一同谋划才是。”玉竹将白芍紧紧搂住,深邃的眸子里满是闪烁的光。 白芍抬眸看着玉竹的眸子,随后轻轻在玉竹怀里挪了挪。她将有些发酸的手臂轻轻搭在玉竹的肩上,环绕着玉竹的脖颈。白芍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启唇道:“公子,芍儿能否去蓬莱见兄长一面?一面就好,芍儿保证不会惹祸的。” 语罢,白芍的一对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玉竹,生怕玉竹会不悦。 见状,玉竹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夫人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就是了。不过,蓬莱路途遥远,以夫人如今的功力,来回恐怕各需一天。” 玉竹顿了顿,松开环抱着白芍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了白芍:“蓬莱仙岛入口变幻莫测,守卫森严,如若不是得道高人,难以入内。此令牌中自有玄机,可助夫人自由出入蓬莱,不受阻拦。” 玉竹话音刚落,白芍便将令牌接过,小心翼翼地塞入了怀中。她抬起脸,朝玉竹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