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正恶狠狠地喝着粥，一言不发，也不肯看她。叶妙安除了新婚那夜，再没见过李准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

    她隐隐感觉到李准的不高兴，是因为她今天的举动。可她明明帮他过了一关，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呢？

    她想了想，扭头接过红玉手里的箸子，轻轻地夹了一块饼，卷了点葱和酱，递到李准碗里，眼神里流露出讨好的意思。

    没想到饼刚落进去，李准啪的筷子一放，连粥也不喝了，扭头就走，直愣愣回了京郊，一晃几日都没回来。

    叶妙安觉得，有时候男人心，也是海底针。

    第14章 蛇蝎毒妇（捉虫）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chūn兰端着银吊子走了进来。

    药太烫，徐徐的冒白烟，隔着厚厚的粗麻布也不管用。她急走了两步，把吊子放在桌上，使劲chuī了chuī被烫的通红的手指头。

    手刚好点，她就连忙探进帐子里，低声唤道：“姨娘，快起来喝药吧，一会儿凉了。”

    宋姨娘躺在chuáng上，阖着眼，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一样，一动也不动。

    自打叶妙安死了，她原来的侍女chūn兰就被调去伺候宋姨娘。主仆俩一见面，抱头痛哭，哭也哭gān了，泪也流尽了，可无边的煎熬才刚开始。

    “多少还是得喝点，不然姨娘好不起来，二姑娘泉下有知……该合不上眼了。”chūn兰说着，想起平日里叶妙安笑若chūn花的样子，不由得又哽咽起来。

    要是自己不去看鸟就好了，跟住了二姑娘，她就不会这么快被田夫人送走，也不至于意外身故。chūn兰越想，越是后悔，眼泪真一小股一小股地流了出来。

    chūn兰拿袖子擦了擦脸，qiáng打起jīng神，重新端起药碗。喂药的银匙刚送到宋姨娘嘴边，宋姨娘抿嘴不肯喝，棕色的药液顺着她嘴角往外流。

    不仅如此，她还把头一扭，大声道：“我没病，我不喝！”

    chūn兰颤声说：“姨娘……”

    宋姨娘不理，只是大喊：“妙安没死——”

    chūn兰唬的一跳，顾不得讲究，急急地上前捂了宋姨娘的嘴：“您可别浑说了！”

    “哟，姨娘真是好jīng神。要我说姨娘也没疯，疯子哪有嗓门这么大的呢？”

    这话说的尖酸，听得chūn兰和宋姨娘都安静下来。扭头一看，原是田夫人手下的大丫鬟玉娟，手里端着个小青花官瓷碗，斜倚在门边上。

    宋姨娘恨极，别说搭理了，连看都不肯再看玉娟一眼。chūn兰也不想给玉娟好脸，可是如今宋姨娘在老爷发疯那失了宠，再惹怒田夫人手下的，往后府里的日子只怕更难过。

    想到此，她qiáng压心中的火气，对玉娟道：“玉娟姐姐过来作甚？”

    玉娟笑的欢实，把手里的碗往前一伸，好一碗混混沌沌黑水：“姨娘有福，老爷夫人感念你的病，特特找郎中给您调的。”

    她一抿嘴儿，表情看着得意：“这里面可全是好东西 ，我给您念念：龙胆草，huáng芩，川厚补……专治病入膏肓的癫症。[1]”

    宋姨娘像打了jī血一般，从铺上爬起来，冲到玉娟面前，猛地把瓷碗掀翻在地上。

    啪！

    一片片青瓷碎的不gān不净，合着药汤子流了一地。

    “我没疯！”宋姨娘眼底尽红，“等妙安回来……等妙安回来……”

    “二姑娘怎么回来？”玉娟冷冷的道，“从土馒头里爬出来吗？”

    “等张大人……”

    玉娟嗤地一笑：“说起来，您也是够有胆的，敢到戏园子上勾搭张大人。张大人也是您配得起的么？”

    宋姨娘气的两眼直往上翻：“让田宝珍那蛇蝎毒妇等着！”

    “我尊称您一声姨娘，您就得意忘形了，还敢污蔑夫人。不过姨娘既然爱说讨人嫌的话，有件事我可得告诉您。”玉娟眼珠子一转，笑着说，“您心心念念的张大人，这会儿正和老爷夫人聊天呢，可惜您没福分见。这药呀，您爱吃不爱，反正姑娘死了，老爷不疼，往后日子还长，您且受着吧。”

    玉娟连珠pào似的说完这一串扎心窝子的话，扭头施施然地去了，留下身后的一屋子咒骂和呜咽。

    玉娟说的倒是不假，张炳忠确实正在叶府留饭。

    按理说，再过五日，就是大喜的日子，两家没有见面的道理。但张炳忠借故前来，是因为在李准那边碰了一鼻子灰，想再见见宋姨娘，看看那日她所说的，到底有几分可信。

    老爷和准女婿都在，田夫人立在叶明照身后，不声不响，宛若一尊玉雕。

    “来，尝尝这剔尖做的地道不地道。令尊是晋中人，炳忠想来也比我们内行一些。”叶明照捻须一笑，田夫人活了过来，招呼丫鬟，帮忙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