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冲运

“奥林帕斯航运中心即将到达,请乘客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一个女声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语气里充斥着电脑模拟特有的冷漠与机械。在这个人类已经可以把游泳池修到太阳系边缘的时代,让电脑多带点人情味儿似乎仍旧是一个不可攻克的难题。我一下子睁开眼睛,把蜷...

第 5 章
    ,是最普通的K飞船。这种飞船为了节约燃料,沿途需要借助火卫二和月

    球的引力进行加速,要多绕了好几圈,飞一趟得花8天时间——唯一的优点是相对便宜

    些。

    “怎么样?你是打算明天去排那个不靠谱儿的队,还是干脆在这里订?”我转头去看瓦

    瑞娜。她看起来很苦恼,假如再去排一次那种长队,又买不到票的话,精神非崩溃了不

    可。

    “好吧……我要一张,谢谢您。”她终于妥协了。

    老板早预料到了她的抉择,波澜不兴地把我们的身份卡又拿了过去:“今天先刷一半,

    明天来取票时再刷另外一半。”

    说完她拿起笔在一张荧光纸上潦草地写了几个字:“明天带着这个来。”

    “今天拿票不行吗?”我早一刻拿到票,早一刻安心。

    “废话,所有的票都是当天才确定,你们等着就是了。”老板粗暴地结束了这一次的谈

    话。

    我和瓦瑞娜走出饭店。她的神情有些古怪,一半是为金钱心疼沮丧,一半又似乎很高兴

    。她忽然停下脚步,用那双大眼睛注视着我:“他们真的可以弄到票给我们吗?”

    “我前几次都在这儿订的,没问题。”我安慰她道。

    “希望如此。”她低声喃喃,有些心力交瘁,之前利用主动发射器排队的春风得意全然

    消失了。

    在我意识到差不多说明天见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老板并不知道我和她素昧平生,想当然地把两张票写到了同一张纸。这凭证没法撕开,

    而我和她都不会放心让陌生人拿着自己订票的凭据——万一被转手卖给别人就糟糕了,

    老板是只认纸不认人的。

    我们都无法在这件事上充分信任对方,这意味着,我们只有一起过夜这个选择了……

    广场上依然人头攒动,等待买票的人们仿佛地球原野上密密蓬蓬的杂草,他们的生存环

    境极为恶劣,可生命力却极为顽强,只要有一点缝隙就可以滋长起来,坚韧、并且百折

    不回。唯一不同的是,杂草的活力源自于物种繁衍本能,而眼前人群的活力源自于思乡

    ,即使是1.2亿公里的距离也无法阻挡他们回家的冲动。

    曾经有地球来的记者把大冲运形容为“史诗般的太空迁徙”,还幸灾乐祸地说“大冲运

    谱写了一曲横亘空间的生命之歌。”。对此我嗤之以鼻,他们这些坐政府公务飞船的混

    蛋哪里知道民间疾苦,史诗你个头,生命你个屁,对于大冲运来说,什么都没意义,唯

    有航票才是王道,是正统,是最初的,是最终的,是阿尔法,是欧米茄。所有的故事,

    无论喜怒哀乐,都是围绕着它而卑微地存在着。

    而我所即将面临的,显然是其中一个故事。

    因为黑市订票凭证的失误,我必须要和瓦瑞娜在一起过一夜。

    这个故事有各种发展的可能:她欣然同意,我们同处一屋,很自然地在床上媾和到一起

    ,次日拿到航票各自奔赴地球的不同角落,那一夜的风情如模糊的梦境般在记忆里留下

    一道浅痕;或者她愤然拒绝,宁可不要航票也不如此随便和陌生男人同居一室;还有一

    种最大的可能是:我睡地板,她睡床,一夜无语。

    事实上,这个故事发展最大的障碍不是瓦瑞娜的态度,而是硬件的缺乏——我们没有床

    位。奥林帕斯只是一个发射中心,它所拥有的居住空间极其有限,不足以应付大冲运期

    间涌来的旅客。一些人选择露宿街头,反正整个城市都是恒温的;还有一些人付出一笔

    费用,可以在仓库里找个地方落脚;甚至还有人把外太空用的宇航服拿出来,当作睡袋

    租给乘客。

    我把我们面临的窘境向瓦瑞娜作了详细说明,还刻意选择了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以免

    让她怀疑我别有用心。瓦瑞娜听完以后,陷入了沉思,高高的颧骨泛着白光,让她的轮

    廓看起来有些抽象。大约过了两分钟,她才抬起头来,眼神变的轻松起来。

    “没关系,那个凭证你拿着就好。”

    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那张凭证上只写明了两张航运票,却没有写名字。在拿着航票

    去 航运中心注册名字之前,这张票可以转让给任何人。换句话说,我可以转头卖给另

    外一个人,大赚一笔,而瓦瑞娜不会有任何机会找回损失。

    “你不怕我拿去卖掉么?”我坦率地问道。

    “如果我说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可以信任,你相信吗?”

    “别傻了!”

    她露出妩媚的笑容:“把你的身份卡交给我,这样我们不就可以彼此信任了吗?”

    “聪明的女孩儿……”我咕哝了一句。这确实是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没有身份卡我根本

    无法登船,她也没法打开卡上的指纹锁从中牟利。我们彼此手里拿的都是对自己毫无用

    处、对对方却至关重要的东西。当然,我和她的一夜春宵也因此而泡汤了。

    “这是我的身份卡,可别弄丢了。”我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顺便随口问道:“你打算

    去哪里休息?”瓦瑞娜露出捉狭的表情:“我告诉你的话,你会不会半夜摸过去?”我

    严肃地回答:“那可真说不定,据说大冲运期间一夜情的发生概率是平时的十倍。”

    “这也是个大冲运笑话,对吗?”

    “当然了,这个笑话的可笑之处在于:在大冲运期间,你也许能找到一夜情的对象,但

    不可能找到可以发生一夜情的房间。”瓦瑞娜笑了笑,什么都没表示。为了摆脱尴尬,

    我决定讲另外一个故事给她听:“从天文学的角度来说,火星大冲十三年才发生一次,

    而大冲运却是两年一回,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瓦瑞娜的态度很明显是敷衍。

    “据说这个名字的来源是一个缺乏科学常识的小说家。他误把普通的火星冲日当成了大

    冲,当别人指出他的错误时,他回答说‘是的是的,也许我搞错了,但是大冲比较好听

    ,不是吗?’于是大冲运这个错误的名字就以讹传讹,成了习语。不得不承认,大冲运

    确实比冲运顺口一些。”

    瓦瑞娜轻描淡写地说:“真是个可悲的家伙。”

    我们正要告别,忽然旁边一个欢快的男声传来。“哟,这不是张哥吗?”

    来的人居然是文东,这家伙大概刚从氧吧里出来,还是一脸无所谓的轻松神态。文东看

    了一眼我身旁的瓦瑞娜,眼神变得暧昧:“看来您的票是到手了,已经有闲情逸致搞这

    个调调儿了。”我赶紧解释道:“这是我刚才认识的朋友,瓦瑞娜。”文东一脸地不相

    信,他伸出手去,眼睛却盯着她丰满的胸部,瓦瑞娜象征性地用指尖碰了碰,不失礼貌

    地表现出了她的厌恶。

    “你的航票已经没问题了?”我随口问道,这是个在奥林帕斯永恒的话题,就象是英国

    人问候天气、中国人问候吃饭一样。

    文东满不在乎地转动一下脖子:“那当然,我那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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