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最普通的K飞船。这种飞船为了节约燃料,沿途需要借助火卫二和月 球的引力进行加速,要多绕了好几圈,飞一趟得花8天时间——唯一的优点是相对便宜 些。 “怎么样?你是打算明天去排那个不靠谱儿的队,还是干脆在这里订?”我转头去看瓦 瑞娜。她看起来很苦恼,假如再去排一次那种长队,又买不到票的话,精神非崩溃了不 可。 “好吧……我要一张,谢谢您。”她终于妥协了。 老板早预料到了她的抉择,波澜不兴地把我们的身份卡又拿了过去:“今天先刷一半, 明天来取票时再刷另外一半。” 说完她拿起笔在一张荧光纸上潦草地写了几个字:“明天带着这个来。” “今天拿票不行吗?”我早一刻拿到票,早一刻安心。 “废话,所有的票都是当天才确定,你们等着就是了。”老板粗暴地结束了这一次的谈 话。 我和瓦瑞娜走出饭店。她的神情有些古怪,一半是为金钱心疼沮丧,一半又似乎很高兴 。她忽然停下脚步,用那双大眼睛注视着我:“他们真的可以弄到票给我们吗?” “我前几次都在这儿订的,没问题。”我安慰她道。 “希望如此。”她低声喃喃,有些心力交瘁,之前利用主动发射器排队的春风得意全然 消失了。 在我意识到差不多说明天见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老板并不知道我和她素昧平生,想当然地把两张票写到了同一张纸。这凭证没法撕开, 而我和她都不会放心让陌生人拿着自己订票的凭据——万一被转手卖给别人就糟糕了, 老板是只认纸不认人的。 我们都无法在这件事上充分信任对方,这意味着,我们只有一起过夜这个选择了…… 广场上依然人头攒动,等待买票的人们仿佛地球原野上密密蓬蓬的杂草,他们的生存环 境极为恶劣,可生命力却极为顽强,只要有一点缝隙就可以滋长起来,坚韧、并且百折 不回。唯一不同的是,杂草的活力源自于物种繁衍本能,而眼前人群的活力源自于思乡 ,即使是1.2亿公里的距离也无法阻挡他们回家的冲动。 曾经有地球来的记者把大冲运形容为“史诗般的太空迁徙”,还幸灾乐祸地说“大冲运 谱写了一曲横亘空间的生命之歌。”。对此我嗤之以鼻,他们这些坐政府公务飞船的混 蛋哪里知道民间疾苦,史诗你个头,生命你个屁,对于大冲运来说,什么都没意义,唯 有航票才是王道,是正统,是最初的,是最终的,是阿尔法,是欧米茄。所有的故事, 无论喜怒哀乐,都是围绕着它而卑微地存在着。 而我所即将面临的,显然是其中一个故事。 因为黑市订票凭证的失误,我必须要和瓦瑞娜在一起过一夜。 这个故事有各种发展的可能:她欣然同意,我们同处一屋,很自然地在床上媾和到一起 ,次日拿到航票各自奔赴地球的不同角落,那一夜的风情如模糊的梦境般在记忆里留下 一道浅痕;或者她愤然拒绝,宁可不要航票也不如此随便和陌生男人同居一室;还有一 种最大的可能是:我睡地板,她睡床,一夜无语。 事实上,这个故事发展最大的障碍不是瓦瑞娜的态度,而是硬件的缺乏——我们没有床 位。奥林帕斯只是一个发射中心,它所拥有的居住空间极其有限,不足以应付大冲运期 间涌来的旅客。一些人选择露宿街头,反正整个城市都是恒温的;还有一些人付出一笔 费用,可以在仓库里找个地方落脚;甚至还有人把外太空用的宇航服拿出来,当作睡袋 租给乘客。 我把我们面临的窘境向瓦瑞娜作了详细说明,还刻意选择了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以免 让她怀疑我别有用心。瓦瑞娜听完以后,陷入了沉思,高高的颧骨泛着白光,让她的轮 廓看起来有些抽象。大约过了两分钟,她才抬起头来,眼神变的轻松起来。 “没关系,那个凭证你拿着就好。” 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那张凭证上只写明了两张航运票,却没有写名字。在拿着航票 去 航运中心注册名字之前,这张票可以转让给任何人。换句话说,我可以转头卖给另 外一个人,大赚一笔,而瓦瑞娜不会有任何机会找回损失。 “你不怕我拿去卖掉么?”我坦率地问道。 “如果我说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可以信任,你相信吗?” “别傻了!” 她露出妩媚的笑容:“把你的身份卡交给我,这样我们不就可以彼此信任了吗?” “聪明的女孩儿……”我咕哝了一句。这确实是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没有身份卡我根本 无法登船,她也没法打开卡上的指纹锁从中牟利。我们彼此手里拿的都是对自己毫无用 处、对对方却至关重要的东西。当然,我和她的一夜春宵也因此而泡汤了。 “这是我的身份卡,可别弄丢了。”我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顺便随口问道:“你打算 去哪里休息?”瓦瑞娜露出捉狭的表情:“我告诉你的话,你会不会半夜摸过去?”我 严肃地回答:“那可真说不定,据说大冲运期间一夜情的发生概率是平时的十倍。” “这也是个大冲运笑话,对吗?” “当然了,这个笑话的可笑之处在于:在大冲运期间,你也许能找到一夜情的对象,但 不可能找到可以发生一夜情的房间。”瓦瑞娜笑了笑,什么都没表示。为了摆脱尴尬, 我决定讲另外一个故事给她听:“从天文学的角度来说,火星大冲十三年才发生一次, 而大冲运却是两年一回,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瓦瑞娜的态度很明显是敷衍。 “据说这个名字的来源是一个缺乏科学常识的小说家。他误把普通的火星冲日当成了大 冲,当别人指出他的错误时,他回答说‘是的是的,也许我搞错了,但是大冲比较好听 ,不是吗?’于是大冲运这个错误的名字就以讹传讹,成了习语。不得不承认,大冲运 确实比冲运顺口一些。” 瓦瑞娜轻描淡写地说:“真是个可悲的家伙。” 我们正要告别,忽然旁边一个欢快的男声传来。“哟,这不是张哥吗?” 来的人居然是文东,这家伙大概刚从氧吧里出来,还是一脸无所谓的轻松神态。文东看 了一眼我身旁的瓦瑞娜,眼神变得暧昧:“看来您的票是到手了,已经有闲情逸致搞这 个调调儿了。”我赶紧解释道:“这是我刚才认识的朋友,瓦瑞娜。”文东一脸地不相 信,他伸出手去,眼睛却盯着她丰满的胸部,瓦瑞娜象征性地用指尖碰了碰,不失礼貌 地表现出了她的厌恶。 “你的航票已经没问题了?”我随口问道,这是个在奥林帕斯永恒的话题,就象是英国 人问候天气、中国人问候吃饭一样。 文东满不在乎地转动一下脖子:“那当然,我那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