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李家哪里肯信呐?他家小儿子自小聪明懂事的,好好赚着银子哪能gān出偷盗的事情呐,就跑去报了官……可人证物质都没有,商家又家大业大的,李家一个落魄户哪里打得赢官司,后来商家少爷还时不时去触李家的霉头,吵着让人家赔钱来着,李家这也算是被闹得支离破碎。” “商少爷说自己杀了李家的小儿子?”吃面的人追问。 客人摇摇头:“商家少爷醒来就说自己撞了鬼,所说的一切都是胡话,所以商家才花了重金去请顺德府那普陀寺高僧嘛……什么情况暂时不清楚,差人从临安府到顺德府少说也得两三天的功夫吧。” 听了这故事,那人面也吃不下了,叹了口气:“就商家少爷那样子……说不准真杀了人。我们那有个王屠夫你知道吧?家里女儿随她娘,生得标致,当街被那商qiáng调戏了,还好有人通知王屠夫及时,王屠夫操着杀猪刀就来了这才把商少爷吓跑……就这种脾性的富家公子,光天化日都那样欺男霸女,暗地里不晓得能gān出啥事儿来呐。” 金鸿忍不住皱了皱眉。 昨日虽从李原口中得知商qiáng不是个好人,却不知一个人竟能坏到这种地步。杀了人反而倒打一耙,也不知午夜梦回想起李原的脸,他能否睡个安稳觉。 他这边正听着八卦,牧遥却还未从沉沉的梦境中醒来。 牧遥只觉自己踩在泥泞的沼泽,每一步都陷得更深。可不远处的黑色影子一直朝着他伸手,对着他笑:“小兔子,过来。” 那人看不清脸,依稀可辨的是少年的身形,还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一步,又一步,粘稠又冰冷。 他太想握住那个人的手,太想去看看他的脸,连泥水漫到了口鼻也没注意。 咕噜噜…… 一连串的气泡从他的口中往上窜,咸咸的、腥气的泥土灌入他的口中。空气逐渐消失,令人窒息的水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牧遥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残破的、丑陋的,满是血痕的脸。 那张脸猛地冲了过来,躯体四肢化为泥水一般流动,紧紧地抓住了他。 可怕的脸凑得很近,牧遥甚至能闻到一股腐烂的、腥臭的、带着yīn沉的死亡气息。 [给我,把它给我!] 那双由泥水化成的手紧紧掐住牧遥的脖子,让本就溺水的人几乎失去意识。 给什么?这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我知道他给了你!快给我,把它给我!] 脖颈很疼,所有的生机几乎都被那人掐断,牧遥的梦越来越暗沉,好似整片梦境都要崩塌一般。 雪白的腕间躺着一串七彩的琉璃手串。 初晨的阳光洒了进来,那手串流光溢彩,慢慢散发出让人心安的灵力。 即将崩塌的梦境中忽然照进一丝光芒。那光芒是流转的,是色彩斑斓的,一经照耀,那双泥水做的手不再那么紧,而那张可怕的脸也离他远了些。 牧遥窒息边缘无力睁开眼,梦境中那位黑袍的小道士越来越远,远到好似隔了整整一个世界。 “吓!”牧遥猛地睁开眼。 “卖土豆咯~新鲜的土豆!大姐,您要不要来些土豆啊?” “炊饼!又香又软的大炊饼,两个铜板一个,这位大哥,您来瞧瞧我家的炊饼,白面做的,可香啦!” “……” 长街上远远近近的叫卖声进入牧遥耳中,将方才窒息的、冰冷的、可怕的画面慢慢从他的灵魂深处一点一点剥离开来。 他呆呆坐在chuáng上许久,浑身冷汗将里衣打湿。 啾啾——啾啾—— 两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对面屋檐上飞了过来,停在他的窗前跳着,而后啄了啄羽毛,又飞到了更远的地方去了。 这般鲜活的生命终于让牧遥缓过来一些。 一整夜他都在梦那张看不清的脸,心脏不知为何还微微有些刺痛,最后还不知为何会梦到那样可怕的东西,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牧遥心中烦闷。 天已大亮。 他缓过劲儿后起身推门,对面的门还是关着的。三两步走过去敲了敲,无人应答。 因还是早上,大堂内人不多,三两桌稀稀拉拉坐着人吃着早饭,牧遥刚想下楼找金鸿,便在角落里一眼就看到了一袭黑衣的金鸿。 那张熟悉的脸让悬着一夜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阿虹你起来啦?”他哒哒哒快步走了过去,在金鸿对面坐下,“我刚去寻你,还以为你去哪儿了呢……” 金鸿方才便认出了他的脚步声,之所以没回头,也是心中愁绪万千的缘故。可真当他看到牧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自己的模样,心不由又软了。 也不知自己是在生哪门子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