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惨死的六十多人中,一半以上都是孩子。 聂风拼命以腰带帮一些老弱的村民捞起飘近山腰边缘的尸体,捞了一具又是一具,每具都无法可救,返魂乏术,捞得好不心碎…… 这些尸体,十居其六都是十岁以下的小童,他们的脸蛋还是圆嘟嘟的,可知生前如何天真可爱,对人世间如何满怀憧憬。眼见这些捞不完的童尸,聂风双目忽掉下了两行眼泪。 他终于再也支持不住,跪倒痛哭…… 天啊!为什么你偏要这样残忍,叫这些毫无抵抗之力的村民尽皆葬身在怒涛之下?他们只是愚昧无知、狐疑不信,为何又要他们无辜的孩子来陪葬? 这些孩子生在贫苦百姓家,本已贱如草,如今连小命也丢了。 断làng蹙着眉,轻轻拍着聂风的肩,低声安慰道:“风……别太难过,我们……已尽了力……” 说到这里,他按捺不住,热泪盈眶,泪流不停。 毕竟,大家都是切肉不离皮的炎huáng子孙…… 霎时间,四周只充斥着害怕、绝望、哀伤、痛哭的表情。 环目四顾,只有一个人亲睹这样惨绝人寰的事,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人自然是——步惊云! 他只是默默的看着那数不清的、给捞了起来的大人和小孩的尸体,又看看那仍未死的数十个村民,还有那些在双亲尸体身旁呱呱大哭、彷徨无助的小童…… 他依然木无表情。 他太明白,悲哀虽是至情至圣,但,于事无补! 只有奋勇地生存下去,才是对天意最狠辣的报复!眼前当务之急,并非哀伤、捞尸痛哭,而是先助村民和小孩脱离险境方为上策。 他眺望着不远的乐山大佛,深幸这次洪水虽猛,仍未足以淹过佛漆,否则若那头冒火异shòu又再现身的话,必会带来更大的不幸。 然而此刻huáng昏冉褪,夜色渐临,黑夜即将笼罩大地,届时,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再逢洪水,将会更为凶险。 他蓦然道:“捞尸、悲痛,并不合时,走!” 此语甫出,即时引起村民们的极大反应,大家都想不到他会在此时此地说出这样的话,就连痛哭着的聂风、断làng也是一愣。 聂风讶然道:“云师兄,我们……好歹也帮村民们……捞起所有尸体……才走吧。” 步惊云却斩钉截铁的道:“谁保证,洪水不会再来?” 聂风闻言一怔,方才惊觉,若洪水真的再次泛滥的话,就连眼前这数十村民也保不了。 可惜那些村民在伤痛亲人之死的同时,已经丧失了理智。他们只知道,阻止他们捞起亲友尸体的人,是魔鬼! 但听人群中不断传来无数自紧咬的牙缝中透出的yīn毒无比的同出一辙的诅咒:“魔鬼!畜生!” “你不配做人,愿你生生世世,永不超生!” 顷刻,所有大人的眼睛均烧得如烈火般通红,大家都把无法宣泄的丧亲之痛,化为莫名之恨,迁怒于步惊云身上。 聂风急忙喊道:“大家不要冲动!” 可是根本便没有人理会他,他们只顾捡起地上的碎石,紧握着,一步一步,bī向步惊云。 那十多个小孩也给大人们眼中的野蛮shòu性给吓坏了,不约而同地“哇哇”大哭起来。 生生世世,永不超生? 步惊云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眼里没有一丝热度。 他并没有退,他只想看看这群声声唤他为魔为畜的人可以对他怎样? 就在双方紧张欲裂地对峙之际,霍地,村民们的脸上均露出无限的恐惧之色。 聂风与断làng也是一脸惶然。 因为,终于让步惊云给“不幸言中”。 第三道洪水来了! 所有村民陡地全部弃石掉头而逃,孩子们亦在大哭大嚷,步惊云虽没回头,但也听闻身后“轰隆隆”的水声,他已知道到底发生何事! 聂风骇叫:“云师兄,快走!” 走?走往何处?不错!以步惊云、聂风与断làng的轻功底子,相信要攀跃两旁数十丈高的山壁并非太难的事,但,他可以走吗? 眼见场中所有村民全都自私地抱起自己的孩子向着狭道尽头的石阶奔逃,不过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还有八个刚死去双亲的孩子,正不知所措、不懂奔跑地颤抖、瑟缩! 他们全是孤立无援的小童,满脸涕泪,犹在绝望地哭号:“娘亲!” “爹!” 娘亲?爹?这群天真的小童又哪会猜到,他们无论如何呼叫,他们浮尸水面的爹娘已永不能再呵护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