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看到那一大一小两具尸体的时候。 徐青仍旧忍不住胃中翻滚。 但已经好了许多。 至少,他认真观察了两位死者的面容,发现根本无法辨认。 因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周白雨看了他一眼,在屋内不断的寻找着什么。 而那个女法医则是面色苍白的对着徐青打了个招呼。 徐青这才知道,这妹子原来是特组的唯二女性成员中的另一个。 名叫王倩。 至此,特组的成员里,还有最后一人是徐青没见过的了。 但这都不重要。 徐青此刻正站在尸体旁, 尝试着去代入凶手的角度, 想清楚对方到底为什么做出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可是他始终无法成功,许久,徐青才想明白。 他之所以想不出,正因为他是人。 正如白方所说,做出这种行为的,早已经不是“人”了。 强制自己将视线脱离尸体,徐青朝着赵红玉的家中看去。 虽然知道这里已经被巡查厅和武威局的探员们彻底搜查了一遍,有任何线索都不可能遗漏。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四处看看。 能否找到什么别人发现不了的线索。 这不是他觉得自己比别人厉害,而是单纯的想帮点忙,为这对母女做点什么。 随即,徐青在客厅电视柜上,看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对身处花园的母女。 女儿搂着妈妈的脖子,甜甜的笑着。 她的耳朵上正别着一朵小小的雏菊,随风招展。 而妈妈的耳朵上,别着一朵同样的雏菊,只是比女儿那朵要更大,更好看。 母女俩笑的很甜、很舒服。 就仿佛是春天里的柔风, 是那晨起时枕边的一缕金色朝阳, 是你早起还在被窝里时,母亲在厨房做饭的声响, 是无意间看到一对小情侣在路上打情骂俏, 是那种让你一眼,便会下意识的跟着一起笑的温馨、幸福。 只是那个小姑娘的笑脸。 却骤然间打碎了徐青心中所有的坚强。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 轰! 就仿佛有一道惊雷从徐青心头炸响。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如坠地狱。 房间,尸体,现场,探员,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徐青的意识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就仿佛当初梦到自己被杀的时候一样。 逐渐的,黑暗中忽然生出了一抹光亮。 徐青拼尽全力的循着光亮朝着走去。 渐渐地,他的耳边出现了一道声音,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明亮,却模糊。 那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伴随着一个孩子的尖叫。 “妈妈!我疼!”孩子哭嚷着,尖叫着。 “囡囡不哭,不哭,乖,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就好了。”母亲大声的安慰,却有着说不出的虚弱。 徐青只觉得这哭声有些刺耳。 他的头开始剧烈的疼痛。 可不知为何,他还想“看”下去,听下去。 许久,眼前一道人影闪动。 女孩的哭声再起。 母亲大声的凄厉哀求着:“求求你!有什么都对我来!放了她吧!你不是说给了你东西,你就放过我们母女吗?!” “嘿嘿嘿,”黑暗中, 那人影发出一声冷笑。 声音并不苍老,却也不显得稚嫩,应该是青年。 “我骗你的,哈哈哈哈,蠢女人,我骗你的啊哈哈哈! 你不是能吗? 你不是所里最牛的研究员吗? 啊? 你那个死男人呢? 怎么不来救你? 哈哈哈哈!他现在还躺在地下呢。 我不仅要淦你,还有你女儿!! 我还要让你看着。 你给老子睁大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 随即,是女人疯狂的嘶吼和绝望的挣扎。 徐青只觉得四周的黑暗开始侵袭,光明逐渐退去。 一切,都变得更加冰冷。 一种无力,绝望的感觉,让他想要怒吼,却始终无法喊出声来。 这种窒息感,这种绝望感,让他想要撕碎自己的身体。 忽然,画面一闪。 一切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的眼前出现了另一副场景。 步行街,礼品店,灯光,橱窗, 以及那个瓷娃娃一般的小丫头。 “大哥哥,囡囡买不起呢,囡囡只是看看。” “囡囡不是给自己买,大哥哥猜错了,囡囡是给妈妈买,等囡囡长大赚钱了,一定要给妈妈买下这条——最~好看的项链!” “囡囡的妈妈一定是个温柔漂亮的大美女,这样才会生出囡囡这么可爱的宝宝!” “大哥哥真聪明!” “可是妈妈生病了,她已经好久没有笑过了,囡囡好想再看妈妈笑一次。” “妈妈笑起来可好看了!研究所的叔叔都说爸爸娶了她,就是最大的幸福!” 轰! 又是一道惊雷划过心头。 四周灯火明亮的街区骤然破碎。 紧接着,一只手搭在了徐青的肩膀上。 唰! 一切重新恢复明亮。 徐青仍旧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相片发呆。 身后,周白雨皱眉看着他:“你没事吧?” 她并未注意到,此时的徐青,早已泪流满面。 “囡囡......” 他低声呢喃着,颤抖着将手伸入衣兜里。 摸出了那个劣质的只有29.9的项链。 “喂!我问你没事吧?” 周白雨推了推毫无反应的徐青。 徐青扭头看了她一眼,却让周白雨瞬间浑身一震,退后了一步:“你没事吧?” 她皱眉看着双目通红,脸上的表情有些恐怕的徐青问道。 徐青脸色很快恢复了平静,将项链重新装进兜里,如实道:“组长,刚才的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一些幻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喂!”深红悄然出现在他身边,连忙制止,“徐青!不要告诉她!!” “幻象?”周白雨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什么幻象?” 徐青如实的将幻象讲述了一遍,丝毫没有理会深红的意见。 周白雨听完之后微微一愣,随即诧异的看着徐青:“你也能看到?奇怪。” “嗯?”徐青听这意思,有些不理解,“也?” 周白雨这才随意道: “我这具人格的能力,便是精神方面的。 所以,我可以感受到死者体内残余的灵魂之力以及生前最后的记忆。 也就是你所说的幻象。 这也是为什么这件案子第一时间通知了我,而不是别人。 但奇怪的是,你怎么也能看到? 莫非你也有这方面的潜力?回去后跟我好好测测。 先走吧,了解的够多了。” 她的语速很快,脸上看不出一点悲伤。 可徐青却看到,她从现场带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红色的玉佩。 正反面,分别刻着两个字—— “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