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宗主一脸懵,哪有超度活人的? “其实,这具身体不是我的。” 段宗主上下打量路怀雪一眼,不知作何回应才好。若是夺舍,以他的元婴期修为,不该看不出来。 可见路怀雪不似玩笑,段宗主只能应路怀雪的要求,硬着头皮念起安魂咒。 半盏茶后。 别说魂飞魄散,路怀雪头不晕,眼不花,毫发无伤。 “魂飞魄散?” 【元婴期自然无法超度你,但天道的惩罚不是你能承受得起。】 “便让它罚。” 【路怀雪,我现在是好言相劝,你若是不听劝,到时候可没后悔的余地。】 路怀雪没放在心上,任由系统在他识海里念经。 几日过去。 路怀雪还是没找到从这具身体出来的方法。 做人确实自在,能吃能喝,听书看戏。可若原主或许还活着,他平白无故占别人的肉身,多损阴德,路怀雪还想来世投个好胎。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都在人世间徘徊多久,却没有黑白无常来拘魂。 魂魄四处飘荡,看着人间烟火,皆是属于他人的热闹,唯有路怀雪感受着无聊孤寂的鬼生。 因为鬼是无法触碰任何东西,他存在这个世间,却又和这个世间毫无关系。 路怀雪只想早早转世投胎,开始新的人生和机遇,但他现在不急着离开这个世界。 与其当个游魂四处飘,那不如在这个灵力充盈的世界里,找到那个能超度他的好心人。 又是一日。 路怀雪站在院子里,听着无趣的安魂咒,手中的杯子一放,问道。 “还认不认识更厉害的人?” 旁观几日的段宏锦面露不悦,这人指使他爹就算了,竟然还嫌弃他爹不够厉害? “我爹可是元婴期,琼州城内的元婴期不超过三个。” 路怀雪意识到系统说的话也不全是作假,元婴期确实无法超度他,也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他必须找元婴期之上的人。 路怀雪想起了殷见寒。 不管是不是世界线bug,殷见寒能封印魔尊,那超度他应该没问题。 “殷见寒是什么修为?” 话题跳转太快,段宏锦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段宗主给出了回答。 “容衔祖师早在两百年前就飞升了。” “怎么见到他?”路怀雪问。 “容衔祖师岂是你想见就见,你以为你是谁?” 段宗主瞪了儿子一眼,好在路怀雪并不在意段宏锦的态度。 “仙尊。前厅休息片刻,我命人准备了你爱吃的茶点。” 经过段家几日的招待,路怀雪面色红润,容貌愈显惊艳。 三人踏入前厅,一群侍从恭敬行礼问候。 他们不识路怀雪,但能被宗主奉为座上宾,谁也不敢怠慢。 “仙尊好。” 路怀雪被侍女引着走进前厅,段宗主在后面敲打自己的儿子。 “说了几次,不许对仙尊无礼。” 段宏锦不服气。 “爹,你那么怕他干嘛?” “闭嘴,再胡说八道滚出去。” 路怀雪习惯段宏锦口无遮拦,次次被段宗主揍,次次学不乖。 “继续说殷……容衔。” 关于容衔的事迹,段宏锦都倒背如流。 “容衔祖师少年成名,十九岁凭一支骨笛镇百鬼,二十岁一柄木剑战百兽,二十三岁……” 段宏锦越说越激动。 “容衔祖师虽是仙道主,可甚少露面,据说连他门下的弟子都不知晓他的行踪。” “他还有徒弟?”路怀雪面露诧异,“是何门派?” “妄川宗,容衔祖师是开山创派者,不过其门下弟子皆拜于他师兄座下,容衔祖师并不收徒。” 妄川宗—— 原著里有这个宗门吗? 路怀雪没印象。 还是说又是世界线bug? 没等路怀雪说出意图,系统再次出声阻拦。 【你不可以见殷见寒。】 【他确实是这个世界的bug,但极度厌恶夺舍之人,若是发现你潜藏在这具身体里,你可以去阴曹地府报道了。】 路怀雪心道还有这种好事? 他没想把系统的话放在心上,但系统的话里自相矛盾。 路怀雪又不是没看过主角携带系统的小说,假设殷见寒是bug,要修复世界线,那少不了要和殷见寒接触。 但系统却要他远离殷见寒。显然,系统要他做的任务和殷见寒无关,那又怎么修复bug? 路怀雪没有追问,无所谓道。 “做鬼做腻了,我赶着去投胎。” 系统不淡定,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碰上殷见寒你还想投胎。只会被他徒手撕碎魂魄,运气好还是一缕残魂,运气不好灰飞烟灭。】 殷见寒是不是真像系统所说那般他不知道,可他发现系统能窥探他的心思,若时间长久,万一也能控制他的意识? 那这具肉身究竟为谁做了嫁衣。 路怀雪拒绝和系统对话,他问段宗主。 “怎么才能见到容衔。” “容衔祖师百年不曾露面,妄川宗的弟子们也甚少出现在仙门之中。但不久前,妄川宗掌门对外宣布过一件事。” “什么?” “容衔祖师会亲临仙门大试。”段宏锦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 “就在一个月后,我已经报名参试了。” 仙门大试不问出处,即时比试,也会有各门宗门的掌门长老亲临现场,借此大会招纳有潜力的修士加入。 今年的仙门大试,更多的参赛者是为了一睹容衔祖师的尊容,段宏锦就是其中之一。 “参加仙门大试就有机会见到殷见寒?” 段宏锦已经懒得纠正路怀雪直呼容衔的大名,轻哼一声。 “当然。像你这样的还是算了,还不够别人打一拳。” 段宏锦不明白为什么他爹把路怀雪当座上宾。 修士是可以互探修为,仅限于同修为或者修为低于自己的修士,可段宏锦探不出路怀雪的修为。 虽然他亲眼见路怀雪化解了他爹的灵力攻击,但路怀雪没有反击。 总而言之,也许身上藏着厉害的法器,却未必擅于攻击。 路怀雪还奇奇怪怪的。 哪有大活人四处找人超度的? 再看路怀雪长得漂亮,身形高挑却显柔弱,段宏锦越发肯定,路怀雪的修为不及他。 也许还未筑基,没有内丹。 想到路怀雪会在演武台上被打到血肉模糊,段宏锦忍不住蹙眉。 “你还是算了吧,仙门比试可不是闹着玩,长得好看也没人会让你。” 段宗主又是一巴掌落下,怒斥儿子。 “说了多少次,要喊仙尊,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路怀雪淡淡一笑,“宗主不必这么生疏,喊我一声路兄便好。” 段宗主张了张口,根本喊不出口,却见路怀雪已经转向段宏锦,微微一笑。 “段贤侄。” 然后,段宏锦再次挨了他爹一巴掌。 “还不喊你路叔叔。” 段宏锦怒视路怀雪,这人哪来的脸? 平白无故就涨了他一辈。 “瞪什么瞪?” 段宗主还欲训斥,路怀雪善解人意道。 “没关系,段贤侄一定是害羞了。” 段宏锦继续瞪路怀雪,路怀雪无辜眨眨眼。段宏锦更气了,路怀雪分明就是故意的,就因为他嘲了路怀雪一句修为低微。 什么仙尊那么记仇。 幼稚! 傍晚,路怀雪溜出段家,成功找到灵力报名处。 是在一座戏园里。 报名处是一座六角亭,已经排了两个长长的队伍,路怀雪随便站了一队。 “小公子,你是帮人排队吗?” “不是,我来报名。” 路怀雪刚答完,离得近的人全都露出惊愕的神色,好一会才有人站出来道。 “虽然容衔祖师难得一见,但也没必要为了见他一面……这比试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们一阵唏嘘,谁也不想见到美人带伤,纷纷劝路怀雪打消念头。 不怪他们以貌取人,路怀雪不端仙尊架子时,倒显得有几分病弱。 等了近半时辰。 终于轮到路怀雪,也把他从几人的劝诫中解救出来。 “小公子,你确定要参加?” 登记处的两人第三次询问,路怀雪给予肯定地回答。 仙门大试参赛要求不高,不问出处,也不问修为,只要签下生死状便可参加。 生死状听着唬人,毕竟是仙门大试,不可能弄出人命。不过,既是比试,那也不是玩笑的打闹,不管输赢总会负伤。 “名字。” “路怀雪。” 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到册子上,路怀雪满意的勾了勾唇。 “自己抽一张参赛牌。” “谢谢。” 路怀雪指尖穿过红绳,轻轻一勾,红绳系住的小木牌被抽了出来。 拿到属于自己的参赛牌,路怀雪心情不错。 “在生死状上签名盖印。” 路怀雪接过毛笔,好歹是个艺人,模仿握笔的姿相当正确,但他可没学过书法,钢笔字写得漂亮,毛笔字却不忍直视。 弟子们盯着那毛毛虫似的字迹,陷入了沉思。 路怀雪不以为意,又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他手指还勾着红绳,食指微曲,晃动几下,小木牌绕着食指转起圈,待他从亭子里走出来,再次听到有人议论他。 “他也是来参赛的吗?” “不是吧,可能是陪同的。” 手指蜷起,小木牌“啪”地一声落入掌心。路怀雪站直身子,眉眼弯弯。 “我是参赛者。” 路怀雪交际是看心情的。 心情好的时候,他不吝啬于对路人微笑。 “二百零一号路怀雪,有缘演武台上见。”路怀雪亮出了参赛牌,也没管众人反应,说完就径直离去。 等他走出好远,几人才从笑意中回过神。 “他笑起来真好看。” “等等,他刚刚说……演武场见?” “???” 回去的路上,路怀雪随着人流走向集市,夜晚的琼州城也别有一番景色,商贩在街边吆喝。 “公子,面具看看吗?” 路怀雪脚步稍顿,一眼就从众多面具里看见猫耳面具,过于现代风。 混在其他面具中,显得格格不入。 商贩眼亮,注意到路怀雪的视线立刻吆喝起来。 “公子,公子,你眼光真好。这个面具很独特。” 商贩打量了他一眼,觉得这人通身气派,倒像个贵公子,丝缎的衣服,看着就很贵。 商贩顿时更热情了。 “公子有所不知,这个面具来头可大了,是我们这卖得最好的面具。” 来头大是真的,卖得最好是假的,商贩在这数月,这个面具未曾卖出。 “这个面具是容衔祖师的师兄钟爱款。” 路怀雪脚步一顿,“你是说容玉?” “对,就是容玉祖师。”商贩见他有兴趣,又道。 “妄川宗的开山祖师爷是容衔仙尊,但门下的弟子却是其师兄容玉所收。” “两百年前,两位祖师常携手杀妖除魔。容玉仙尊时常戴着,甚少有人见过他的模样。” 路怀雪问“为何?” “这就有两个说法。有人说容玉长相俊美,见到他的人都想嫁给他,只能掩面。也有人说其师兄容貌吓人,以面具遮丑。” 还有两个传说。 见路怀雪有几分兴致,商贩选了一个他自认为比较有信服度的版本。 “你知道容玉为何仙逝吗?我知道。只要你买这个面具……” 路怀雪毫不犹豫地掏了钱。 商贩喜上眉梢,讲故事的嗓音都响亮了几分。 “当年容玉勾结魔族,置整个仙门于危险而不顾,其师弟容衔祖师被偷袭重伤,两人连战七天七夜,最后容衔反杀,容玉仙逝。” 路怀雪一听,又觉得面具买对了。 若传说是真的,那他带着容玉钟爱的面具,岂不是更能引起殷见寒的注意? 商贩见路怀雪若有所思的模样,就知道故事没讲错。 果然! “师兄弟反目成仇”可比“容衔祖师对师兄求而不得”来得刺激。 回到段家,路怀雪刚进门就被段宗主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吓住了。 “仙尊,仙尊您终于来了。” 路怀雪“?” “您让我好生看顾的那位路仙尊已经醒了,但是他一心想要参加仙门大试,我阻拦不住,您……” 路怀雪摘下面具,段宗主为出口的话当即顿住,尴尬一笑。 “哈哈,原来是路仙尊,您怎么也有这个面具。” “也?” “就是送您到我们这的那位仙尊,也是戴着这个猫耳面具。” “这个面具真的是容玉生前常戴的?” “这……说实话,我没见过容玉仙尊,传言他确实戴着猫耳面具,是不是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路怀雪还是将面具收好,不管是不是,到时候便知道。 妄川宗。 掌门魏卿尘刚下早课,他穿过回廊,停在梅花院。 拂尘搭在臂弯,朝梅花亭俯身一拜。 “容师叔。” 一片嫣红的梅花如利剑袭来,魏卿尘愣了一瞬,轻松躲过。魏卿尘甩了下拂尘,梅花悬在半空中,退去了锋芒,轻飘飘落下。 魏卿尘伸手,接住落下的梅花。 “师叔,六月的雪梅不好养,您能换个地方……” 魏卿尘话音一顿,没敢继续说。方才还在弟子们面前端掌门架子,现在气势全无。 他弱弱地抬眸窥视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帘。 “梅花开得挺好,它……”魏卿尘只能委婉劝诫,接着又是几朵梅花落地。 妄川宗的雪梅一直由魏卿尘亲手照料,看见花瓣掉落,他心疼不已。 魏卿尘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 “何事?” 下一瞬,清风拂过。 眼前站定一道修长的身影,身姿灼灼,立于雪梅之下。 转过身是一张清冷凌厉的面容,周身寒意不亚于雪中寒梅。 魏卿尘再次作揖。 “容师叔。” 殷见寒是妄川宗开山祖师,自魏卿尘接任掌门之位,门派中的事,殷见寒甚少过问,经常闭关潜修。 就连魏卿尘也不常见到他。 魏卿尘上一次见殷见寒还是七年前。他突然出现在魏卿尘的房前,只留下一句会现身下一届仙门大试。 隔天,殷见寒便又消失了。 “容师叔,下个月的仙门大试已经准备得差不多,您真的要去?” 魏卿尘不知道他师叔要做什么,但这还是百年来,第一次得知殷见寒的行踪,不禁好奇发问。 “弟子能问问,您为什么要现身仙门大试?” “不能。” “哦。可……” 魏卿尘听话的闭嘴了,不是不好奇,而是师叔不说,他也问不出来。 然而,殷见寒的下一句话犹如惊雷响彻耳畔。 “本尊丢了一段记忆。” 魏卿尘!?? “那、您都忘了哪些事?我可以将知道的都告诉师叔。” “不重要。” 殷见寒神色淡然,他都两百多岁,丢掉的记忆既不影响修炼,又不影响心境,对他来说便是不重要的。 魏卿尘一时无言,“那,那您还记得我们几个?” 殷见寒答完又觉得犯蠢,不记得怎么会出现在这。至于丢掉的是哪段记忆,魏卿尘不得而知。 “还有事?” 魏卿尘杵在原地,欲言又止。 “师叔,就是……” “您既然会现身仙门大试,考不考虑收徒?万符宗的少宗主盛栩,他仰慕您已久,想拜你为师,” “不收。”殷见寒道。 “盛栩天赋极高,七岁引气入体,十岁便习得百剑术,十三岁独闯……” 魏卿尘越说越心虚,谁让他前些年曾受过万符宗相助,拿人手短,帮着说几句话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此次仙门大试轮到万符宗主办,人家的地盘好歹给点面子。 “您先别急着拒绝,若此次仙门大试盛少宗主能夺得第一,师叔能否再考虑考虑?” 魏卿尘再抬眸时,殷见寒的身影已经消失,拒绝意思明显。 也不是很意外。 殷见寒从不收过徒,因为麻烦。 两百年前如此,两百年后怎么可能为谁破例。 魏卿尘叹气,收徒是不可能的,但人情还是要还的。也不知道三箱灵石会不会太寒碜? 那就再加一箱法器好了。 不能再多了。 魏卿尘肉疼到无以复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