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一句话，问得朱高熙心乱如麻。 三弟话中的意思，朱高熙自然是听明白了。 朱高燧很气馁，他话里隐藏的含义，是燕军现在与明军的交战，不论野战水战、攻城拔寨，全都输得一塌糊涂。 现在兵败如山倒，如果明军反攻，燕军就算守城也未必能守得住。 “走一步算一步吧！”朱高熙郁闷的说道：“估计父王会带着咱们先退回北平，如果将来北平守不住，我们就退过山海关，去锦州，去辽东……天下这么大，总有我们立足之处。” 兄弟俩嘀嘀咕咕的聊着，直接把世子朱高炽的援军给忽略了。 在兄弟俩看来，就算长兄朱高炽带着三万多援军赶到战场，无非也就是让朱棣能够自保而已。 凭朱高炽那点兵马，想要打败凶悍的明军绝对没有半点可能。 兄弟俩聊了一会，见战马恢复了一些体力，又开始继续逃亡了。 不过这次，燕军没敢策马疾驰，而是在道路上缓慢前进。 一些燕军将士爱惜马匹，干脆牵着马步行前进。 朱高熙、朱高燧兄弟俩按照约定前往甘水镇。 快到甘水镇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群衣衫褴褛的燕军。 这些燕军丢盔弃甲 ，只有一小半人手中还有兵器。 看着那些士兵乱糟糟的样子，朱高熙愤愤不平的问道：“你们是哪一部兵马？为何如此混乱？” 一个老卒战战兢兢的上前跪倒：“小的朱贵，见过二殿下，三殿下。” 朱高熙听着对方的北方口音，不禁点点头：“你的主将呢？” 老卒朱贵哭丧着脸说道：“小的是跟着大殿下一起打北边过来的……我们在渡淮河的时候，第三次被鞑子偷袭，顿时全军崩溃，很多人掉进水里淹死了！” 朱高熙和朱高燧兄弟俩惊得手脚冰凉：“什么？鞑子？怎么回事？” 朱贵拜倒在地，哭得涕泪交流：“两位殿下，我们刚刚南下，鞑子可汗本雅失里、宰相阿鲁台就发起了偷袭，大殿下虽然拼命组织反击，但还是兵败如山倒……” “后来我们在开封一带再次被鞑子偷袭，开封守军闭门不出，坐视我们被打败。” “大殿下带了四千多残兵，打算渡河过来报讯，结果刚渡河一半，该死的鞑子又来了！” “大殿下掉进淮河，如今生死不知！” 朱高熙兄弟俩对望一眼，只见彼此的眼神中多少露出几分窃喜。 他们的兄长朱高炽，肥胖，体 弱，但在燕军之中还是颇受爱戴的。 尤其是朱高炽率领不到两万燕军，在北平抵御了李景隆五十万大军之后，世子殿下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朱棣虽然口口声声说“世子文弱”，但是驻守北平、筹措军资等重要的事情，还都是交给朱高炽在管理。 如今大哥朱高炽在乱军之中生死不明，朱高熙兄弟俩就有点希望了…… 兄弟俩假惺惺的抹了点眼泪，然后匆匆赶到甘水镇，来跟朱棣汇合。 到了甘水镇上，只见镇内镇外已经聚集了三千多兵马了。 朱高熙稍稍安心了点，他快步来到军帐，只见父亲朱棣靠在椅子上，双目紧紧闭着。 两位大夫在旁边照顾朱棣。 看到两个儿子回来了，朱棣不禁老泪纵横：“高熙，高燧，你大哥他……呜呜呜。” 朱高熙连忙安慰朱棣：“父王，事情我们听说了，大哥吉人天相，应该能安全回来的！” 朱棣颓然摇摇头：“你哥哥的身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以他的体力，未必都能游过河，再说他的水性也不好啊……” 听着父亲的话，朱高熙兄弟俩连忙哭了起来。 朱棣的判断倒是没错。 朱高炽的体力不好，想要游过 河确实不容易。 但朱棣在悲伤之中忘记了，朱高炽很胖。 脂肪比水要轻很多，所以朱高炽这个满身肥肉的大胖子，虽然在水里很狼狈，但却没有沉底。 朱高炽在淮河里面折腾了一阵子，发现自己如果惊慌的胡乱挣扎，会呛水，会载沉载浮。 相反，如果朱高炽保持缓慢而平稳的动作，身体反倒能够比较好的浮在水面上。 就这么半漂流半划水，朱高炽总算是折腾到了河对面。 上岸之后，朱高炽又累又饿，便强撑着身体，想要去附近的村庄找点吃的。 朱高炽走了没多远，耳边听到隆隆马蹄声。 三十多个明军斥候出现在朱高炽的视线中。 朱高炽暗暗叫苦，但是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明军斥候将朱高炽围住，他们看着朱高炽身上的衣甲和装饰，知道这是抓住大鱼了。 搜身之后，明军很快确认了朱高炽的身份：燕王世子！ 斥候队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连忙带着朱高炽返回军中。 朱高炽六神无主，心想自己这次被抓，多半要被明军给杀死了。 到了下午，快马加鞭的斥候队伍接近了明军大营。 前方开始出现燕军的尸体。 明军将战利品打扫 之后，那些尸体一时间还来不及全部收敛。 三三两两的尸体经常出现在朱高炽的视线中。 这显然是一场惨败…… 到了明军大营之后，更是确认了朱高炽的猜想。 大量的燕军尸体堆在那儿，正在做焚烧处理，以免引发疫病。 而在明军大营的不远处，燕军的营地已经人去楼空。 斥候队长将朱高炽从马上拖下来，然后喜滋滋的带着朱高炽去表功。 在路上，朱高炽已经得知，朱允熥登基称帝，年号永乐。 所以被带进大帐的时候，朱高炽反倒不是那么紧张了。 两人同年出生，年岁相仿，朱允熥算是朱高炽的堂弟，两人的童年、少年时期，在一起玩耍、在一起读书。 朱高炽和原来的朱允熥，都是性格比较文弱儒雅的那种，所有两人情谊不错。 然而，当朱高炽看到朱允熥的时候，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允熥身材挺拔，腰悬宝剑，他站在一张地图前，微微抬着头不说话。 周围的众将像是众星捧月一样围在朱允熥身边。 听到脚步声，朱允熥侧头朝着朱高炽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朱高炽失声惊呼：“你~你不是允熥！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