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爪子去搅碎这一潭倒影,等水面重新趋于平静,映出的眸色又成了翡翠绿。 一定是这药泉有古怪! 流霜迈腿想跑,兀然间周遭漫起白雾,竟将去路完全遮去。 “你暂时走不了了,流霜。” 声音从背后传来,是个略显沙哑的男音,低而轻,又带着奇妙的吸引力,一字字扣入心扉,使得流霜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转回身去。 流霜看见了一只成年澜虎,体型比他高大十多倍,毛色鲜亮,在风里轻拂,相当威风。 成年澜虎从泉上走来,踏足之间自成一番气度。 “你是谁?” 见是同族,心底的慌乱瞬间消失,流霜蹲坐在这只成年澜虎身前,仰着头问。 “你不必知晓我的姓名,只需了解自己的使命。” “我的使命?”幼年澜虎眼里闪过疑惑。 “你更改了江丛云的命运。”成年澜虎道,“他本该成为江湖散修,大半生颠沛流离,但因为你的举动,命运从既定轨道上偏离。” “你……你也知晓这个世界的剧情?”流霜又问。 成年澜虎摇头:“我只知晓江丛云的命运走向。” 流霜起身踱步:“可这不是一本书吗?命运走向变了就变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还记得书里的结局?” “江丛云修行到最高境界,成为七州唯一的化神期大能,他带领各大门派组成的联盟击魔道,最后飞升。” “不错。可命运从来是一环扣着一环,你推动其中一环,后续也会跟着错位。”成年澜虎伸出爪子轻拍流霜脑袋,“所以你的使命,就是让江丛云的命运归位。你必须保护他,让他顺利度过今后的劫难,突破至化神期,守卫七州。” “哦……”流霜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保护他,他保护七州,等剧情大结局了,我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打从一开始,你就回不去了。”成年澜虎叹道,“你忘记江丛云那滴落入你眼中的血,和你拿被江丛云吞入腹中的眼泪了吗?那是十分古老的契约,你们的命运已jiāo织到一起。” “喵????”流霜瞪大眼,抖着腿后退。 不可能吧!契约这玩意儿,不是要念老长一串咒语才能结下吗! “不必惊慌,与支配契约不同,那个契约只是将你们紧密联系在一起而已。” 幼年澜虎满眼不相信。 成年澜虎不再与他纠结这个问题,话头另起:“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必须记住一点,那就是千万不能bào露自己的身份。我们澜虎之所以在幼年期与普通猫儿无异,这是祖先争取的结果,因为太多人觊觎我们的天赋,想要将我们抓去为他们所用。” 流霜偏头:“你是指我要尽可能地伪装成一只猫?” “没错。” “那我能不能问问,我们的天赋能够修炼进阶吗?” “这个天赋并非为澜虎独有,只不过人类修行起来十分困难罢了。在这个世界里,此种天赋被称为‘魂术’,魂术分为几个阶段,我们生而就能的,是最高级的魂术。” 流霜长长一“哦”,反应过来后猛地一拍爪子。 魂术不就是之前江鸷说的、让剑阁上下都进入戒备状态的那个吗! “看来你想到了。”成年澜虎眸中露出一点笑意,“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没办法割离,使用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话语间,流霜惊讶地发现成年澜虎的身形正逐渐变得透明,他伸爪抓了一把,竟然什么都没抓到。 刚刚这虎明明能碰到他! “你是要消失了吗?”流霜又挥了挥爪子。 “分别总是来得很快。”成年澜虎道。 “我还有问题,这个世界的人很害怕魂术?”幼年澜虎急忙追问。 “也有人不怕。”成年澜虎调头走回水面,那忽然而至的白雾又忽然消失,他尾巴甩了甩,“江丛云来了。” “喵!” 流霜追过去,他才不想管什么江丛云河丛云,只想将不明白的问个清楚,比如那个鬼契约有无解除方法。 成年澜虎不理会他声嘶力竭的呼喊,走向深处,消失不见。 “喵!” 流霜扑腾了一下,恹恹地垂下脑袋,在水里吐了个泡泡,又翻身朝上,生无可恋地望向天空。 江丛云没多久便到了,他把这条散发着丧的气息的澜虎打捞上岸,提溜后颈让这双碧绿眼眸与自己的齐平。 “怎么跑这儿来了?” 流霜甩了江丛云一身水,但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江丛云又巧妙地读懂了流霜的情绪。他眸眼缓缓一眨,端着这只湿漉漉的澜虎往回走。 “药泉在另一边,这里是禁地,以后不要来了。” 两脚shou的禁地,又不是四脚shou的禁地。 “今天谢谢你。” 冷漠。 良久后。 “晚上给你吃兔子。” “喵……” 幼年澜虎屈服于肉食的引诱之下,终于应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12.11修 ☆、章五 章五 流霜身上还湿着,风微微一chui,浑身上下便冷得沁人,随时随地有可能变成只冻虎。 可方才那成年澜虎叮嘱过他要伪装成一只猫,普通猫儿可不会用法术将身上的毛烘gān。 顾泉和江鸷又说他是灵猫,灵猫是什么猫?会法术吗?要是不会,那他贸然施展,岂不就露馅啦! 但等这水自然gān,他早就冻死了去。 流霜心里有些着急,小小的肉垫在江丛云手里踩来踩去,水就这么顺着少年指缝滴落在地。 在流霜印象中,人类养猫通常很细心,伺候猫洗完澡会立马拿出毛巾将水擦gān。但现在端着他的这只两脚shou完全没那个意识,自顾自走着不说,还是往药泉方向走,迎面飘来的清苦味儿差点没把他眼泪给熏出来。 幼年澜虎在江丛云手心里打了个喷嚏,他不得不悄咪咪撑起御寒屏障,然后猛一扭头,往少年怀里拱。 呵,既然我湿着,你也别想一个人gān燥暖和! 他蹭得江丛云前襟、衣袖湿了个全,江丛云竟也没训斥,反而把他托了托,加快脚步。 “……” 流霜顿感没趣,而且闻着空气里愈发浓郁的味儿,忍不住打了个抖。 想来看守药泉的童子先前接到了消息,提前将衣衫、毛巾备在了泉边青石上。 江丛云没立即宽衣下水,而是问流霜:“你是要在这儿泡泡,还是先给你擦gān?” 流霜迅速扭头:“喵!” 当然是擦gān! 幼年澜虎眼眸莹莹润润,前爪扒在江丛云胸口,后腿踮起,还时不时打个颤,一副我很冷你快给我擦擦的模样。 少阁主这次却会错了意,他走到泉边蹲下,将流霜慢慢放入水中。 “喵?” 澜虎错愕张嘴,回过神使劲往泉边扑腾,却被江丛云给按回去。 “既然要泡,那么便泡上半个时辰,否则作用不大。”江丛云道。 “喵???” 这愚蠢的两脚shou,先前沟通得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 我才不要泡这个汤啊,黑乎乎臭熏熏的!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