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还没出声,眼泪已经先生生地挤了出来。 她流着泪抬手:“放开……”胡乱地向着张制锦的身上脸上打去,这种动作,却像是小猫儿给惹怒了,毫无章法地乱抓乱挠。 张制锦正上了跳板,虽然脚步沉稳,但给七宝这样胡乱一闹,平衡自然无法把握,那跳板在脚下忽忽悠悠地上下弹动。 刹那间他的身形摇晃,仿佛随时要从跳板上掉到水中,这般惊险,引得船上正目不转睛看着的众人纷纷伸长脖子,瞪圆眼睛,口内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周承沐已经先下了船,正在等着,冷不防见如此,惊得眼珠子也要弹了出来。 幸而七宝的小手柔嫩,她又不像是其他闺阁小姐般留着好长的指甲,饶是如此,张制锦仍觉着颈间有些火辣辣地。 眼中多了几分怒意:“别动。再胡闹就把你扔到水里。” 奇怪的是,七宝听了这一声,却果然乖乖地停了动作。 一双粉嫩的拳头如同幼猫爪儿似的,缩握在胸口不敢动,只有眼中的泪,给他一吓,又怯生生地滚了两颗出来。 张制锦索性双足点地,纵身一跃,直接从跳板上飞身而起,衣袂飘飘地徐徐落地。 这一招儿身段洒脱矫健,姿势翩然如画。 众人都看愣了,自觉大开眼界,有的已经拍手叫好。 周承沐如梦初醒:“张、张大人!” 张制锦把七宝送到他怀中,一言不发,转身自回船上去了。 周承沐看着他的背影,猜这位张大人是生气了。于是忙亡羊补牢地扬声道:“多谢张大人,改日亲自登门道谢!” 那人却头也不回,只是抬手一挥袖,简简单单的动作,却无限潇洒。 周承沐双眼放光,心中越发仰慕。 且说在回府的马车上,七宝委屈地哽咽。 周承沐又是心疼,又是疑惑,便哄着问道:“好妹妹,你是怎么了?起先还高高兴兴的,怎么一进了船内,就跟失了魂一样?难道是因为发现静王殿下不在,所以急怒攻心吗?” 七宝抽噎说道:“当然不是了。” 周承沐道:“那到底是怎么样呢?快告诉三哥哥,不然的话以后再不敢带你出来了。” 这一句好像有些效果。 七宝打量了他一阵,好像在分辨这话的真假,过了会儿,她才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我是忽然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周承沐疑惑,“是什么事?” 这一问,七宝的脸上突然开始发红:“不要问!我讨厌想起来!”她举手捂着耳朵,看着像是害怕,又像是恼羞。 这孩子从小锦衣玉食,威国公府内从来没有人敢给她气受,到现在为止唯一受过的委屈,就是康王府内那件事了。 周承沐浑身一震:“你看到谁了?” 七宝低着头不言语,周承沐蓦地又想起在甲板上她抗拒张制锦的异样举止,忍不住叫道:“是张大人?!” 七宝蓦地睁大双眼,眼中透出恐惧之色。 周承沐盯着她的眼睛:“真的是他?可是……” 三公子绞尽脑汁想了半晌:七宝在康王府给世子欺负——静王的人救了七宝——七宝因此让自己亲近静王殿下,但是迄今为止,那个救了七宝的人,还是身份成谜。 但是今天七宝对张制锦如此反常,张制锦又跟静王走的近,而且周承沐确认,在此之前,七宝绝对不认识这位张大人。 周承沐心想:“原来如此,在康王府救了七宝的,一定就是张大人了。所以张大人一定看出七宝是女孩儿来了,先前在船上才对我们这般照顾。而七宝这小丫头,一看到张大人,自然就想起了在世子府里的不堪,所以才会举止反常。” 在这么极短的时间内,周三公子将整件事情捋了一遍,而且得出了逻辑相当缜密的结论,连他自己也不禁暗暗地佩服自己。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周承沐试探着问七宝:“在康王府内,是不是这位张大人救了你的?” 七宝先是惊讶,然后又轻微地嘟了嘟嘴,仿佛不乐意承认,却已经承认了。 周三公子心中响起一个声音:“承沐啊承沐,你为何如此聪慧,简直是个绝世奇才。” 相比较周承沐的沾沾自喜,七宝却另有一番心境了。 她记得方才那位大人抱着自己时候的感觉,事实上是,这种感觉简直太熟悉,犹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那会儿她几乎失去理智,只想拼尽一切,从他怀中逃开。 奇怪的是,当他出声喝止自己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乖乖听从了他的命令,一点也不想反抗。 也许是因为她很清楚,如果继续反抗的话,那个人会说到做到,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扔到水里去。 或者还有其他更过分的令人无法想象的举止。 就像是在她的“梦”里: ——“别动,否则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叫一声,再叫一声‘夫君’,我就……饶了你。” 他在耳畔暧昧的低语。 那温热而qiáng悍的手掌抚过七宝的脸颊,将她的下颌抬起,这看似温润沉静宛若谪仙的贵公子,星眸里却有奇异的火焰,像是要把她燃烧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 七宝:啊~~我要燃烧小宇宙,把某人gān掉! 机智无双の三公子:赶紧回去告诉老太太,我找到了七宝的贵人! 第10章 周承沐正自我陶醉,却见七宝突然抬起衣袖,在自己的脸上擦了擦,又往怀中掏出帕子,在自己的手,脸,颈间乱抹一气。 周承沐道:“七宝,你gān什么?” 七宝道:“脏死了!” 周承沐笑道:“你也没在地上打滚,也没掉进水里,又脏什么?” 七宝听见“掉进水里”,一时又想起那人盯着自己,说“把你扔到水里”的感觉,顿时浑身恶寒,抱头说:“我不要听!” 周承沐见她举止很是反常,叹口气道:“这次出来,真是惊心动魄,以后你可省省心,再不许这样胡闹了。” 七宝抱着头,从袖子里透出眼睛,嘟囔说道:“我也不出来了,想见的人见不到,不想见的,偏偏撞过来,今天出门是没看huáng历呢。” 周承沐听她嘀嘀咕咕,便忍笑不禁。 马车停在了威国公府的角门口上,周承沐下车,七宝打扇子遮住脸,也跟着跳了下来。 周承沐在前她在后,七宝仍低着头,角门口的小厮见了,只当是三少爷又领了个相识的回来,便没在意,只低头行礼。 于是一路顺顺利利,进了后宅暖香楼,七宝拍门叫道:“同chūn,是我,快开门。” 里头门应声打开,七宝不管不顾,一头撞了进去:“快快快,累死我了,准备水沐浴。” 她一边嘟囔一边进门,谁知才进屋门口,猛抬头却见面前坐着一个人,竟是自己的母亲苗夫人。 苗夫人端坐在正中的一张官帽椅上,满面含恼,正瞪着她。 七宝见状,双膝便开始发抖:“娘,你怎么……” 苗夫人上上下下一打量,见她这幅打扮,早就变了脸色:“你这小孽障,你gān什么去了?” 七宝忙偷偷地打量旁边的同chūn,才见同chūn跪在地上。 七宝知道瞒不住了,便挪到苗夫人跟前儿,扶着她的腿跪在地上,还在撒娇:“娘,我没gān什么。” “你还嘴硬,你身上穿的这是什么东西?” 七宝忙道:“娘,不是不好的,这是三哥哥的衣裳。” 苗夫人早就猜到了,一时咬牙喝道:“承沐在哪儿?” 七宝本能地往后看。 早在暖香楼的门开的时候,周承沐就瞧见里头开门的不是同chūn,怎奈七宝这个小糊涂虫,看也不看是谁就跑进去了。 周承沐即刻躲在门外,正在踌躇要不要逃走,便听里头苗夫人问出了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