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娟子妈在镇上住院的头一天，孙大爷领着娟子赶过去探望一眼，就是没想到大壮当时因为娟子妈不能再怀孕的事憋了一肚子的火，见了孙大爷也没能忍住，当着他的面破口大骂。
“你这个瘪犊子的扫把星！昂，现在是不是舒服了！先是克了恁哥又来克恁弟，到最后就是怕这一家子都给你克光了！”
孙大爷一听这话坐不住了，哐哐拍着病床旁边的小桌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昂！你这是想做甚！都什么年代了满脑子还都是些这种东西！”
“爹！”孙大壮扯着嗓子就要跟他吼回去。
“注意一点，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家的炕头！”护士咚咚敲了几下掉漆了的门，皱着眉看向这混乱的一家子。
她倒是想起来了，就是昨天送过来的时候这夫妇俩在医院里就吵了一架，现在就吵吵，“要是不想住院，可以直接办出院手续，还能省几个钱。”
娟子妈虽然是没有文化，但极为好面子，被小护士这样不阴不阳的刺了几句，当即羞愤的满脸通红，被子一蒙盖过头顶，憋着气嚷道：“大壮，还不快把他们送出去！丢不丢人！”
他们是不会轻易出院的，反正国家现在都有医保，就是要检查个明白，什么叫不能怀孕了！得让医生好好琢磨琢磨，不仅得怀上孕，还得一举就是个大胖小子！
两只鬼是跟着他们上镇子里的，但是没有跟着进娟子妈的病房，反而是选择了四处逛逛，全当是溜溜眼。
再说，医院这种地方，有趣的事情是真的不少。
他们先是进了一个重症监护室，里面有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戴着呼吸机，看上去勉强维持着生命症状。但看在他们眼中就是，这个老爷子的魂都坐起来一半了，下半身却死死的卡在身体里，想向上飘却飘不动，想坐回去又进不去。
戏鬼飘在他头顶，时不时的还要戳他两下。
花与发笑道：“你干嘛？”
“帮帮他啊。”
花与上前扯他离开，一个脑瓜弹到他额上。虽然没感觉，但戏鬼下意识的一愣。
“怎么？还不准我弹啊？”
“唔。不是……”
花与撅撅嘴，又伸手给他揉了揉，“明明就是没有感觉，看把你娇贵的。”
戏鬼瞪着眼睛看她揉完还给自己吹吹，心头不知是什么感觉。
“你也不用帮他。就是时候未到。”
“嗯？”戏鬼沉浸在被摸头之中，一时没有反应她在说什么。
“我说啊，生死有命。这是法则，谁也不能打破。”
法则？戏鬼有些恍惚，“打破又能怎么样？”
“打破？你要是打破了，就是在妨碍鬼差办差，是要被惩罚的啊。”
戏鬼好像对这些格外有兴趣，也不打扰老爷子了，跟着她飘出去扯着袖子一个劲的问：“什么惩罚？”
“唔。我也不知道，应该就是什么油炸啊之类的吧？”
“油炸？”戏鬼一脸的嫌弃，“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啊？”
花与认真脸盯他，三秒之后噗呲一下笑出声：“你还真信了？！”
戏鬼：“……”扭着袖子转头就飘，不理她！
“哎，”花与急忙上前去拽他，“真生气了？我就是哄你玩嘛，气什么啊？”
关键是，分明戏鬼的年岁要大她很多，而且她也只是一只新鬼，他是怎么会相信她一口胡诌出来的话啊！
戏鬼前头气势汹汹的飘，但他的衣摆始终拽在某只鬼的手里，他空着的两只手连扫开的欲望都没有。
花与飘了几步直接贴在了他后背，抬脚向上飘得比他高了一个头，然后把自己的小脑袋搭在了他的头顶，还轻轻的捻几下，“别生气嘛，我们玩嘛！”
分明都是无知无觉的存在，但戏鬼不知为何就是能感觉到贴在他身上的柔软的触感，瞬间俊脸爆红。
花与震惊：“你能气成这个样子吗？”
戏鬼装腔作势：“哼！下去！”
花与真的怕他在生气，只能灰溜溜的从他后背离开。
戏鬼内心是崩溃的：别啊……我说笑的……
花与立马变得很乖很乖，悄悄的牵起戏鬼的袖子，低着头跟着他飘，也不管到底是往哪个方向的。而戏鬼则是因为万分悔恨，头脑已经麻木，完全是不受控的在飘。
所以等到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到了太平间。
这也不能怪他们，太平间的阴气绝对是养鬼的温床，无意识之间当然会被吸引的飘到这里来。
花与在门口转了一圈，深深感受着浓郁的阴气，笑道：“看不出来，你挺饥渴嘛？”
“饥渴？”戏鬼对她松开自己的衣摆很是不满，“你拽着，万一走散了。”
“唔。”看他真的是一副正经的样子，花与也没往其他地方想，乖乖的又拽上，但是嘴里还是要犟上几句，“可是我不会走散啊，我认识路。”
“哼！”戏鬼再次傲娇扬脑袋。
“……好吧，拽着就拽着。”
“你为什么说饥渴？”戏鬼歪头。
“要是不饥渴，你怎么飘这里？饿了就说嘛。”
他们都是无亲无故的鬼，没有人会每年给他们烧祭品，饿了也很正常嘛。
“多呼吸几口阴气吧，等着出了这里，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补一补。”花与凑近几分，吸纳从门缝里漏出来的阴气。
但是戏鬼打心底的嫌弃，“这些不干不净的。”
阴气有杂有纯，虽然是太平间但每天来来往往生人死人不计其数，阴气定然不纯。
花与错愣的看向他，她是头一次知道戏鬼竟然是一个如此挑剔的人。当初困在一方戏台子上唱戏的时候也没见得这么娇贵啊。
“算了，你不吸就不吸吧。反正都一样。”也没想过要当什么称霸一方的小鬼王。
“但是啊，你生前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娇气少爷。”花与幽幽一叹。
“嗯？”
花与笑着打岔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叫什么啊？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
哦。这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了。
戏鬼眨眨眼睛，“……连巽。”
“啊？”
“我叫连巽，你呢？”
花与抿唇轻轻笑开，“我叫——花与！”
“嗯。”很美的名字，跟他一直以来心底最深处的印象一样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