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东子能将就,狗蛋怎么办?” 外公说道:“他生下来就差点没了,昨天晚上我搂着他,发现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要是跟着你吃野菜,怕是......” “不行......我就让人带信,让他爹回来。”母亲擦掉了眼泪,就给狗蛋穿好了衣服。 炕上的东子和金萍,小红,也都穿好了衣服。 “好吧!” 外公喟然长叹说道:“那你先回去,要是实在没吃的......你就再来!” “嗯。” 母亲抿了抿头发,牵着东子和狗蛋的手,就出了上房门。 外公外婆和金萍小红也跟了出来。 “桂枝要回去了!你们都出来送送吧!” 外婆没好气的大声说道。 院子里,顿时一片死寂。 接着,大舅二舅,就从屋里出来。 “桂枝,你......再住几天嘛!”大舅叹道。 “是啊!二姐,你不要理会玉兰胡说八道!”二舅也黯然叹道。 “算了......我还是回去吧!” 母亲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也不要怪她们,她们也没有错,你们还得好好过日子呢。” “这......” “他二姑,真的要走啊?路上可小心啊!” “我们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也就不留你了!” 两个舅母,听两个舅舅还在挽留母亲,便赶紧出来说道。 “我知道,你们也难......那我走了!” 母亲抿了抿头发,低头就出了大门。 “等等我给你装点粮食!” 外婆说道。 “妈!我们家就那么点粮食,你给了他二姑,我们吃什么?”大舅妈说道。 “就是!我们要是吃不饱,还怎么上工挣工分啊?”二舅妈也没好气的说道。 “你们......还有点良心吗?”外婆骂道。 “妈!算了......” 母亲赶紧拉住了外婆。 “好吧......” 外公外婆和一家人,就送狗蛋母子三人出了门。 “路上小心,有难处就再来!” 外婆拉着母亲的手,又抹起了眼泪...... “嗯......” 母亲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嘟嘟嘟!” 这时候,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音传来。 众人吓了一跳。 这穷乡僻壤的,哪里有什么汽车? 那可是只有县领导才能坐的东西! 众人抬眼,却见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缓缓的开了过来。 车后面,就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孩子...... “这大汽车......是找谁家的?”大舅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啊!可能是谁家外面有权有势的亲戚,回老家来了吧?”二舅疑惑的说道。 “最近没有听说谁家的亲戚回家来啊?”外公思忖道。 “管他是谁家的亲戚,反正不会是我们家的!”大舅妈冷笑道。 “没错!人家的亲戚,开着大汽车来送东西,我们家的亲戚,只会上门寻嘴!”二舅妈也说道。 “行了!少说两句吧!” 外婆没好气的低喝,便对母亲说道:“那你去吧!” “嗯......” 母亲拉着东子狗蛋正待要走,却见那辆解放牌大卡车,居然就径直开了过来,停在了众人的门口。 众人全都愕然,呆若木鸡的看着大卡车。 只见,车门打开,驾驶楼里,就跳下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魁梧,面容俊朗,身穿一身蓝色的中山装,梳着背头,就像一个大干部! “怎么?你们都不认识我了?” 男子笑道。 “天健?” 母亲惊讶的叫了一声! “爹!” 东子冲了过去,扑进了男子的怀里! 原来,这个男人正是狗蛋的父亲:王天健。 不过,狗蛋却一脸懵逼。 他才五岁,自从他记事开始,父亲就常年在外,很少在家呆过。 所以,狗蛋对父亲的印象,十分的模糊。 甚至......有些陌生和害怕。 在狗蛋的印象里,父亲似乎也就是农民,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大干部? 他吓得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头来,悄悄的看着父亲。 “你......咋才回来?” 母亲喜极而泣,却有几分怨怼,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修水库可是天大的事,成千上万的人,没日没夜的干活,我得给上千人做饭呢,哪里有时间回家啊!” 父亲叹道。 “那你也......好歹带个信回来啊!” 母亲掩面,泣不成声。 “唉......我们公社的人,全都干够时间回来了,我想带信也带不了啊!” 父亲不好意思的说道:“你不知道,修水库的工地,就跟战场一样,所有的人都废寝忘食,哪里还顾得上家啊!” “这......” 母亲这才擦掉了眼泪。 “狗蛋他爹说的不错!” 外公说道:“修水库,可是为子孙后代谋福的百年大计,全县的人,都像是在打仗呢!那些领导干部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更何况狗蛋他爹是厨师,天天要给人做饭吃的!” “那也不能不管老婆娃娃的死活啊!” 大舅妈说道:“狗蛋他爹,你还不知道吧?你们家都揭不开锅了,他二姑才带着东子和狗蛋,住在我们家。” “其实,我早就算着家里可能没有粮食了,我也着急,可实在是太忙!今天,刚好李师傅的车要来我们公社送货,我就请了一天假,搭他的车来了!” 父亲说着,就拉过了汽车司机,给大家介绍。 李师傅就掏出了盒装的“大前门”香烟,递给了外公和两个舅舅。 “哎呀!李师傅,你到我们家来,还没喝上一口水,反倒请我们抽你的大前门,这......也太过意不去了吧?” 外公笑道。 他们乡下,向来抽的是旱烟,哪里抽过这么好的香烟? “是啊!这种大前门可是好烟,只有干部才能抽得起啊!” “当然了!恐怕连公社干部都抽不起大前门呢!” 两个舅舅点起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姨夫,我给你也买了一条大前门!” 父亲从汽车驾驶楼里,取出了一条“大前门”烟,给了外公。 在他们当地,把岳父岳母称呼为姨夫姨娘。 “这......” 外公接过了烟,脸色却冷了下来。 “你花钱给我买这个做什么?” 外公冷冷地说道的:“你的老婆娃娃都快饿死了,你还有钱耍高料充面子?” “是啊!烟顶什么用?关键是吃的!” “就是,与其给爹买烟,还不如买袋粮食呢!” 两个舅母,也纷纷撇着嘴冷笑道。 “对不起,是我太忙,没有照顾好他们娘母三个!” 父亲叹道:“你们放心,粮食我也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