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浴室,川岛美记不穿衣服,拖着光溜溜的身子来到厨房。从冰箱中取出黄黄的木瓜,一切两半,用调羹挖着吃,据说这种食物可以丰胸,她经常吃。再取出三根黄瓜,用水洗净,蘸酱油慢慢地咀嚼,最后倒了满满一杯牛奶,整杯喝下。这些是午餐的全部内容。虽然简单,却理想地控制了碳水的摄入。可以的话,川岛美记当然也想大口大口吃烤肉,又或者甜甜的巧克力冰淇淋,但长胖这个世界上最令女性恐惧的事,即便是女妖怪也不例外。为了保持良好的身材,她对每天的饮食十分注意。三餐主食以蔬菜为主,再加上些许白肉,红肉几乎不吃。食材只选择新鲜的,脂肪多的一律不吃,碳水摄入控制在最低范围。吃沙拉时不吃复杂的调味酱,只用简单的橄榄油、盐和柠檬汁。多亏这样的饮食,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全身没有一丝赘肉。每天一丝不挂地站在镜子前,仔细地确认这个事实,沉醉于自己完美的身体当中,是川岛美记最大的幸福之一。可是……她还是有些不满。为什么妖怪也会长胖啊!“狗东西!”川岛美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发泄似的骂了句,老娘好想吃烤肉啊!用完午餐,她依然是光着身子,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拿起平板浏览新闻。没发现令人感兴趣的报道,大都是些无聊的事情。看了半小时,下来,走到窗前。这个房间有着巨大的落地窗,站在窗前可以远眺天空树巨大的塔身。此时蕾丝窗帘紧闭,没有留一丝缝隙,因此无人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个光着身子的女人正准备观察外面的世界。川岛美记拉开一点窗帘,只把头露出来,眺望吉原街景。时间进入夏天,气温开始变热。路上行人寥寥,车辆也大大减少,街头静悄悄的,宛如末日来临前的空城。看着这样的画面,川岛美记没来由地感到有些迷惘。这是真正的现实吗?她问自己。假如这不是现实,又该去何处寻找现实?一无所知。暂且承认这就是唯一的现实,并倾尽全力,度过眼前的现实吧。“为什么我会想这些啊……”川岛美记苦恼地皱起眉,躺回到房间的床上,蜷着身子一动不动。最近的小半个月时间里,她时常会觉得身体倦怠沉重,提不起力气。胸口小腹等各处都觉得微微地在肿胀,好像在积蓄什么,还顺带有种等待宣泄的感觉。精神状况也不算好,经常走神,恍恍惚惚地就觉得灵魂离开身体去远处见了什么人似的,回过神来后居然还觉得有些眷恋。明明都不知道是什么。有什么好眷恋的!“难不成是新十号要来,导致我最近的压力过大吗……”川岛美记蹙起眉头,展开深入思考。身为络新妇,她是蜘蛛妖族群的女帝,理论上所有的蜘蛛妖都应该属于她管辖。只不过,上头把她派遣来东京发展势力时,却把荒木大郎提拔成了10号,地位和她平起平坐。表面上是说要以夫妻的身份合作,可以更好的隐藏身份。但实际上,川岛美记心里清楚得很,上头不过是怕她发展壮大后脱离组织而已。这些年来的经历,也印证了她的想法。荒木大郎在暗处活动,培养怨灵,训练打手。任何事情都无需向她说明,也无需她的批准,一切都直接和上头联系。身为蜘蛛女帝的川岛美记,只负责赚钱,其他事都不能过问。因为身处明面的缘故,她几乎不需要动用手下的妖怪。长久的疏离下来,族内绝大部分蜘蛛妖都慢慢朝着荒木大郎身边聚拢,隐隐有把女帝架空的趋势。好不容易等荒木大郎死了,川岛美记萌生出整顿族群的念头。可上头这时候又迫不及待地把新十号派过来,生怕来晚一步,荒木大郎留下的势力会被她完全吸收掉。“狗东西!”川岛美记咬着牙,恨恨地骂了句。明知道上头的想法,却没有反抗的手段,这种感觉太憋屈了。“我该怎么办呐……”迷迷糊糊地呢喃着,意识越来越模糊,光着身子的女人头一歪,睡了过去。又一次。她陷入奇怪的梦中。和最近小半个月的梦境相同,场景是一处看不清原本面貌的建筑废墟,生长着巨大的樱花树。樱花开得正盛。温柔的风从远处吹来,瞬间吹起漫天花瓣。天空与大地浑然化为一体,放眼所及的地方,皆被花瓣染成粉色。“你……就是络新妇吧?”低沉而平静声音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樱红的彩霞中,有道格外醒目的身影。穿着白色狩衣,看不清样貌的男人,站在樱花下看她。川岛美记迈着八条蜘蛛腿走向他,不停有花瓣落在身上,很快将她染成了粉樱色。“蜘蛛网围绕在四面八方,坐镇在中央的是你,”男人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继续想起,“温柔典雅的容貌之下,隐藏着艳毒的八只长脚。”“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川岛美记反问。“该清算你了。”男人说道,“无数的人死去,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这一切都要有人为之负责。”几枚花瓣落在川岛美记的圆润的脸上、漆黑的发上,光滑的肩上。“难道……你想把我除掉吗?”她问。“不然呢?”男子缓缓走向她,“除非,还有更多的碍事者被揪出来,比如说束缚你的那些存在。换言之,你是一枚棋子,除掉你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阴谋也不会结束,对吧?”“是吗?”川岛美记别过脸,避开他虚无的视线。尽管看不到他的脸。可潜意识里,她不想在这人面前露出丑陋的一面。“他们的目的,是进入这个国家的中枢。接下来……还有吗?”川岛美记摇摇头。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坦白什么。可这是她的梦境,对面的男人知道她的一切。“成功占据这个国家的中枢后,将会迎来一场巨大的灾难。”男人说道,虚无的视线盯着她:“换句话说,你也是灾难的帮凶,我说得对吗?”“说到底,你还是想除掉我。”“没有人颁布委托,我可不会白打工。”“是这样吗?”“是这样的。”男人来到她身边,语气柔和下来:“但不除掉你的前提是,你要从束缚中解放出来,找到你想要的归宿。”“自以为是!”川岛美记嘲讽地扯起嘴角。漫天乱舞樱花,模糊了她似乎不那么坚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