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引着王太医匆匆赶到床前，顾峥紧绷着身子，慌忙让开一条路。 王太医额上汗珠滚滚，连汗都来不及擦一下，忙坐在床前给辞君诊脉。 席灵仔细看着王太医神色，心跟着提起。 顾峥立在床柱前，小心翼翼的朝前探着身子，视线在王太医跟辞君身上来回游移。 整个厢房内的人，心神仿佛都被王太医诊断的手捏着，紧绷如箭。 好一会儿，王太医长松了口气，抬手从袖中摸出个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侯爷，夫人，二位可以放心了，只是受了些风寒，每日按时服药，几日便好，只是令郎身子有些孱弱，日后要多加小心才是。” “好。” 席灵悬在空中的心霎时间落回腹中，紧绷的肩头跟着一松。 “王太医辛苦，坐下来歇歇，用过膳之后再走不迟。” “不了不了，宫中还有其他事情要忙，老夫开个药方，就先走一步了。” 席灵看向杜鹃，“给王太医取笔墨来。” “是。” 得知辞君没事，房中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流通了起来，众人凝重的面上也重新有了笑意。 王太医随杜鹃转去前厅，这床前便只剩下了顾峥一人。 先前还有些拘谨，人一散开，那股不自然的感觉缓缓消散。 小心瞥了席灵，看她眉眼舒展，没了方才的怒气，心下狠狠松了口气。 但辞君烧还没退，怕一开口又惹恼了席灵，赶了他走，没法照顾辞君，只得一声不吭的立在原地，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叫席灵想起自己来。 但他那么大个活人，席灵哪儿能忘了？ 手上取下辞君额上敷着的帕子，眼角余光瞥了床柱便露出来的一角玄色衣袍，眼里不禁流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但只一瞬，眼中笑意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抬手将帕子递了出去。 “重新泡了来。” 顾峥一愣，还不知席灵是在跟他说话。 “还愣着作甚，侯爷？” 点了名，顾峥这才知道果真是在叫自己，眼底升起一抹意外之色，忙不迭的伸手接过帕子，仔仔细细浸泡好，半拧干了帕子，叠的方方正正，复又小心送到席灵手中。 席灵接过一看被叠的整齐的帕子，眼中光芒闪闪，给辞君敷到额上。 一时之间，二人无言以对，空气有些尴尬。 顾峥没活儿干，又是在席灵房间，眼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双手负在身后，不敢看床榻上的席灵，两眼在房间四周来回瞟着。 忽而瞧见书架上放着几，便随意踱步了过去。 “我记得你先前最喜读书识字，怎么现在书架上的书这么少？” 席灵凝着辞君，心疼的抚过他的小脸道，“整日忙着对账、处理府上事务，哪儿有时间看书？自然就荒废了。” “金刚经？”顾峥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一看封面，口中跟着读了出来，一双浓眉高高挑起。 “佛家的东西你也有涉猎？也是，你这脾性，是该多读读这些清心寡欲的东西静静心。” 他口中半开玩笑的嘲笑着，殊不知床榻上席灵蓦的抬起头来，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放下！别动我东西！” 顾峥本想将东西放回去，但看她如此喝声，骨子里那股倔劲儿又出来了。 “看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吗？” 席灵看他要打开，面色一沉，从床榻上翻下，鞋都未来得及穿，赶忙冲到顾峥面前抢那书册。 “还给我！” 顾峥虽然荒废了武，但之前还是练家子出身，生的人高马大，比席灵整整高出了一头。 手上捏着书，长臂高高抬起，席灵便够不到了。 “看你一本佛经，这么紧张作甚？难不成里面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话一出，席灵顿时红了双耳，一手揪着顾峥的衣领，踮脚前倾了身子，伸手去够那佛经，但总是差那么一点。 “叫本侯瞧瞧，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顾峥另一手抬起，将书页翻开。 席灵心下一急，抬脚用力踩了他的脚背，使劲一碾，趁他吃痛弯腰的刹那，连忙抓住佛经一角。 “喂！你这卑鄙的毒婆娘！” 顾峥手上一用力，将佛经拽的更紧。 “侯爷真不知好歹，跑到别人房里乱动别人的东西，成何体统！” “什么别人房里别人的东西？这儿是武安侯府，本侯是武安侯！” 两人较着劲，谁也不让人。 席灵一咬牙，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那条缠绕在手腕上的红色小蛇忽然动了起来，抬起脑袋吐着蛇信子恐吓顾峥。 顾峥看到那玩意儿就头皮发麻，也不知道席灵这个女人怎么还能忍受整天将之戴在手上作伴的。 “有种叫这玩意儿咬死本侯，本侯反倒解脱了。” “你……” 顾峥的厚脸皮，席灵今日才算是领教了。 看她气结，顾峥趁机手上猛地用力一抽，背对席灵，将佛经飞快打了开来。 席灵想要阻止，却是已经来不及。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顾峥身形蓦的一僵，她眼中光芒沉下，狂跳的心也死灰般停止了跳动。 顾峥看着手中书册，两眼紧缩至针眼大小。 这哪儿是什么佛经？ 虽是个佛经的皮，但里面全都是同一个人的画像。 各种姿态、各种神情…… 吃饭的、睡觉的、习武的……喜、怒、哀、乐…… 应有尽有。 从一开始线条还有些笨拙，到最后行云流水，惟妙惟肖，恍若真人般跃出纸面。 这人不是别人。 是他……顾峥。 他双手握着佛经，脑海中空白一片，嗡嗡作响。 席灵看他久久不曾回神，双手掐进了掌心，仿佛将自己最薄弱的一面剖开暴露在了他面前。 她不知他此刻心里怎么想。 定然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害了他双亲，竟然还有脸迷恋他…… 心中仿佛被一把尖锐的匕首深深插入，刹那间鲜血淋漓。 席灵劈手从他手中夺下佛经，面色冷漠的将东西随手抛入火盆，看着书册被火舌舔舐烧起熊熊大火，她脸上带着调笑。 “这些陈年旧事，早让杜鹃烧了的，没成想还有遗漏，这丫头，该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