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挣扎几下,右腿纹丝不动,巨大的痛楚沿着肢体末端向上攀爬。 心里像着了火一样,一片凄惨茫然。 我的女儿!他只能一边大吼,一边无助地按着喇叭。 突然,一个满口是血的人摔在车窗上,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 他转过身,疯狂拍打车窗,嘴里呼呼赫赫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清那人的脸,赵虎的血液瞬间凝固,一动也不能动。 这个人前半边脖子的血肉连带着下嘴唇和气管全都没有了,甚至隐隐露出白色颈骨。 他站在车窗前,眼睛都凝固了。 面色青白,一副死相,竟然还能动。 这是一具……活过来的尸体。 赵虎想起前几天说的瘟疫,好像说的就是这个。 他的内心更加焦急,女儿不见了,难以想象她会遭遇什么,又有多害怕。 没有一个人理会赵虎,这位父亲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敢按喇叭。 心情越来越绝望,丧尸们走远了,人们死的死,跑的跑。 第二天,他才终于听到人的声音。 几个年轻人对着他的车窗泼了一桶水,血迹洗掉,依稀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 三个人,一个穿着豹纹衬衫,一个挑染几根绿毛,还有一个脸长得像鞋拔子一样极丑的。 “这位小兄弟,能不能把叔弄出来,卡住了。”赵虎艰难地拍了拍车窗。 他们好奇地凑过来,看到赵虎的模样哄笑起来。 “我去,还真活着嘛。”丑男踢踢车窗,“喂,老东西,你闺女叫我们来救你了。” 赵虎嘶哑地喊着“我女儿在哪?她安全吗?” “何止是安全,简直安全地不得了。”绿毛男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得意洋洋。 豹纹衬衫舔舔嘴唇,一脸猥琐“知道她是怎么求我们的吗?” 赵虎目眦欲裂,额头重重地磕在车窗上,用尽生平听过的最难听的话咒骂几人。 丑男一只手放在车窗上,吼道“别他妈敲了,一会喊来丧尸弄死你,是你自己倒霉!” 豹纹衬衫左顾右盼,发现已经有丧尸过来了,“走吧走吧,一会这老壁灯真把丧尸引来了。” “我们会转告你女儿你已经死了,放心。”绿毛讥笑道,“本来你也是个死人了。” 赵虎无能狂怒,泪水从纵横皱纹的脸上淌了下来。 他颤抖着按下喇叭,想要和那几个人同归于尽。 休眠中的怪物一瞬间被叫醒,数以百计的丧尸从各种地方跑了出来。 各种各样的头颅遮住车窗,赵虎看不清那些人去哪了,狠狠按下按钮,一次又一次。 痛苦的尖叫声隐隐传来,复仇的快意涌上心头,他也彻底绝望了。 不吃不喝,半昏半醒,听到任何动静就按喇叭。 好像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按喇叭。 秦娇宝说完,时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驾驶室。 赵虎面色一派平静,是看惯世事的麻木。 时昼就这么直接走了?江溯眨眨眼,试图圆一下“呃,他可能找地方哭去了,这小孩从小就逞强……” 话音未落,时昼面无表情的回来了,手中拿着从其他废弃车辆后备箱里找来的千斤顶。 原来是要救人啊,众人面面相窥,气氛有些诡异。 时昼无奈道“都看我干嘛,救人啊。” 江溯才反应过来,拿过千斤顶。 车头一部分被撞得变形,赵虎的右脚已经没知觉了,不知道被那个零件夹住了。 货车车身完全倾侧,赵虎当时坐在驾驶位,翻车时身体由于惯性形成横躺姿势,所以翻车后是半站着的。 几人站在副驾驶的车门前,和赵虎有一段距离。 他们先给赵虎喂了点水,喝了些营养液保持体力,然后开始救援。 秦娇宝站在上面喊加油。 江溯力气大,双手抄过伤者腋下把人抱直。 微微一动,赵虎就脑门汗,可他紧咬牙关硬生生扛住了。 时昼灵活瘦削,钻入驾驶室操控千斤顶。 他没操控过这种工具,但它原理很简单,时昼很快上手。 几个回合,挤压变形的车头就逐渐松动,一股血喷了出来。 气氛组还未欢呼,时昼就发现一根车座的钢条穿过赵虎的右腿。 他掀起伤者上衣擦了擦手,冷静地向赵虎复述情况。 之前挤压不过血,此时血液流通。 赵虎痛得面目狰狞,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我也知道,这条老命本来就要完了。谢谢孩子们,给叔一个痛快吧。” 痛快到底是什么!江溯郁闷地叹了口气,怎么翠星人都喜欢要这玩意。 时昼拍拍江溯的胳膊“先放下他,我去拿刀。”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赵虎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丑陋到哭的微笑,他再也坚持不住了。 秦娇宝嗷呜一声哭出来,不忍继续看下去,跑到车栏杆上蹲着嚎。 时昼从车门中爬出去,江溯伸手拉了他一把,低声问“你要给他截肢?” “伤情拖得太久,伤口都烂了,这条腿保不住。” “人已经不行了。”江溯摇摇头,不太赞成,“他会疼死的,这三四天全靠意志力撑住,才有一口气,伤口一疼,这口气就彻底没了。” “你想怎么办?”时昼垂下眼睛,看着指缝中未擦净的鲜血。 “我们去弄点麻醉剂,至少不能让他这么疼。利多卡因什么的都行,撑过这一下就好。”江溯拿出手帕一根一根擦拭时昼的手指头,“麦柯斯设置的充电模式咱们一直没用过,据说可以让刀刃变烫,这样相当于火烤止血,有利于伤口愈合。” “成功止血,他活下来的机会就很大了。”时昼眉头深皱,“哪里去找麻醉剂?这里只有马路和收费站,连个小药店都没有……等等,我的抑制剂可以用。” “抑制剂不是控制发情的吗?”机器人表示疑惑。 “我看过成分表,百分之三十是麻醉剂,百分之五促进伤口愈合。只要剂量足够,就能当麻醉剂用。”时昼说,“而且赵叔相当于联盟普通的beta男性,不会有副作用。” “大概两支就足够了。”江溯毫无异议,“何况我是你的备用抑制剂。” “你这抑制剂还挺消耗空气的。”时昼拿来背包里的抑制剂,塞到江溯手里,“你打针,我动手。” “谁来抱着他?让秦娇宝打针吧。”江溯说着叫人去了,“打个针还不容易,往里一扎完事。” 秦娇宝哭到一半,发现迎风流泪脸被冻了,火辣辣的疼。 她只好硬生生憋住,想等赵大叔死后再去车里接着哭。 江溯远远喊她“老秦,时昼叫你,快来!” 这么快就……秦娇宝又抽了一下,悲从心来。 她哭唧唧地扑到驾驶室,眼睛都没睁开,酒就撕心裂肺地喊“大叔呜呜呜,你好好走,我会给你烧纸的呜呜呜……” 赵虎虚弱道“谢谢丫头。” 秦娇宝愣了下,睁开眼,俩眼睛哭得跟小核桃似的。 “不是吧?”秦娇宝立刻哭号起来,“你们多狠的心,让我看着啊嘤嘤。” “也不光看着,一起动手。”江溯故意逗她,“遇事搭把手,要不养你干嘛的。” 秦娇宝垮起个批脸“杀人都要一起,同伙我可谢谢你啊!” 时昼叹了口气,针管和安瓿一起交到她手里“打针会吗?敲安瓿瓶可能有点难。” “不是吧,注射死刑?”秦娇宝连连摆手,“你俩不愧是专业杀人越货的,太高级了。” 时昼掏出匕首割开赵虎的裤子,轻声说“只是截肢。” “啊?”秦娇宝和大叔一起愣住。 “抑制剂中的麻醉因子容易挥发,你打完我就砍。”时昼把十支安瓿全塞进秦娇宝手中,又拿出医药箱中的医用酒精擦拭刀身和手掌。 擦好工具后他把要砍的地方用酒精也擦了擦,甚至从上衣兜里拿出一根笔划出一道定位线。 感受到冰凉的触感,赵虎的脸色已经完全像个死人了。 时昼用纱布绑紧赵虎大腿末端,缠了好几圈。 还顺手把剩下纱布塞进赵虎嘴里,防止他咬了舌头。 他打开长刀的麦柯斯模式,漆黑的刀身瞬间闪出一道红色光芒。 热气扑面而来,就连小小的驾驶室都暖和了不少。 “早说就不带炭了。”江溯敏感的发现几秒钟车内温度就提升了一度。 “我可以了,你们呢?”时昼问。 赵虎艰难回应“唔唔唔。” 工具人江溯“感觉不错,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大号的输液架。” 秦娇宝哆哆嗦嗦,捏起一只小瓶举在面前,手心直冒冷汗“臣妾做不到啊!” 时昼曲起手指在安瓿瓶身上弹了一下,瓶头瞬间断裂。 秦娇宝立刻拿出注射器,颤抖着把安瓿中的透明液体吸进去,大概五毫升。 注射器是十毫升的瓶子,还有一半空间,时昼道“再拿一只,不够。” 于是秦娇宝又拿起一只让时昼弹,打破第二支安瓿,正好吸满。 “要快,尽量在十秒内。”时昼说,“我可以两秒砍下他的腿,你大概有八秒时间。” 话音未落,秦娇宝一口气把麻醉剂都打了进去,用时不足三秒。 时昼抬手起刀,江溯大声喊道“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