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久了,就说明这个人牢靠、有本事。 和他交际的人的身份也渐渐高了起来,与此同时,他开始承担更大的风险 直到有一天,老板被人杀了。 被二把手杀了。 杀人放火的事方金河见得实在太多了,他淡定得简直不似个十几岁的少年,他冷静而果断,并且还能堪察到蛛丝马迹,他带着人,出其不意地,就找到了二把手。 一枪把人崩了。 他的行动实在太过于利落,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整个夜总会就没了头子,他安静地站在中央,手里拿着枪,看起来可怕而不可接近,但是有分外地令人安心。 方金河接管了夜总会。 接得十分名正言顺,保险箱的密码他都知道,顺手就接了股份,雷厉风行,完全不拖泥带水,第三天就全权接管了整个夜总会。 顺畅得就像老板没有死,业务一点也没磕碰。 那一年,方金河只有十八岁。 他从一个钟表匠,再到兼职打手,不过四年,就当上了老板,这个夜总会名叫“乐香园”,虽说是小,但总得来说他站住了脚。 上元的俱乐部并不是吃素的,方金河当了老板之后,才真正地算是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 他那几年活的像鬼,有钱人的手段和闹事的混混完全不在一个等级,方金河既要应对内部的流言蜚语,又防着各种花样的暗算。 内部的流言就是有人传他杀了老板, 上元每天都在死人,死很多人,官府管不了这条道上的人。 方金河确实没杀人,但是老板一死,他立刻动了心思。如果他当时再老练一点,绝对会做得完美无瑕,什么流言蜚语也传不出来,但是他那时候实在是太年轻,光是得那个位置,就耗费了他大把的气力。 方金河很会做生意,也很有手段,人也狠,俱乐部日渐壮大,他在上元出了名,在京城也小有名气。 有人说他有九条命,在鬼门关游荡了好几回,阎王爷也不收。 道上的人给他取名“方太岁”,寓意凶神,动则有杀身之祸。 其实方金河并不想这样凶,只是人在江湖真的会身不由己、逼不得已,你不够强硬、不够凶,别人就会欺你。要么出众要么出局,就是这个理。 说到底就是弱ròu强食,方金河在这套规则之下差点彻底迷失。 让方金河真正收了心的是,他的义父中了人的计谋,染上了烟瘾,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钟表匠死了。 方金河逼着他戒烟,他戒不了,咬舌自尽了。 那日雷声大响,暴雨倾盆,方金河在钟表匠的门口站了大半夜,而后只身拿着枪杀了和这件事相关的、让他染上烟瘾的所有人。 之后他收起了心,拿着股份,退居幕后,再也不碰这些事。 后来他拿到了中区的商会会长,来到了平阳,娶了关玉儿。 这是正大光明的职位,也是能配的上她的身份。 方金河能得中区的会长,是因为中央铁了心要整治中区,可是文人不行,因为不够强硬,必须稳重而有手段。方金河能够胜任,但是隔行如隔山,他费了很大的劲,动了不少关系。 方金河其实只和关玉儿说了只言片语,未曾吐露血腥的细节,他只说从前跟着义父做钟表,后来兼职当混混,老板觉得他实在,就提了职,后来老板死了,他接了位子。也说了从前认识的什么人。 他只说了寥寥几句,有些事他不想让关玉儿知道,他怕她担心、怕她害怕,怕她思虑过重生了病。 方金河如今院子拿到了,漂亮的爱哭鬼也娶到了,从前的事勉强算是了结,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一步一步地走着正道。 但是他最恨洋烟,他见不得这玩意在他眼皮子底下,如今来到了平阳,洋烟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当然不能忍。 不过方金河虽说说了过去,却一字未提儿时在关家做过下人。 他心里有点忐忑,又有些期待,他忐忑是:自己家里低贱下人娶了高高在上的小姐,就算下人飞黄腾达了,还是当过她下人,如此一来就像是身份不匹配。这样比毫不相干的出生低微的人更难以令人接受。然而与之相背的是他又生出了期待他期待着关玉儿能够记得他。 虽然只见过一面,他的印象那样深刻,他同时也希望她记得他。 其实不止一面,方金河在关家整整两年。遇见过的次数,方金河都记着,只是都是匆匆地,他低着头。 还有一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让关玉儿知道那什么八字算命先生,是他亲手安排上的! 关玉儿是个想很多的人,虽然方金河口吻极淡,但是其中艰险关玉儿不用方金河填充细节就已经帮他编上了。精彩程度绝对不亚于方金河原本的经历,甚至还刻画了他坚忍不拔、越挫越勇的精神,当然还会有晚上独自咬牙吞泪的情节。 方金河当然没这种晚上咬牙吞泪的经历,他要么一倒在床上就睡了,要么防着别人暗算,没这时间。 但虽没有,也挡不住关玉儿的编造。 关玉儿想着想着还被自己的想象给虐哭了,方金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来哄。 “媳妇儿,你别哭啊!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不好?” “方金河!”她猛地搂住他脖颈,好生抱了抱,濡濡地开口,“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她纤细雪白的手指摸住他的背脊,声音娇软而温柔,“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只要你不负我。” 方金河弯着眼睛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摇了摇哄着,他眼眸微微垂下,黑琉璃一样的眼珠子映着一截暖黄的光,他声音轻轻地,带着丝哄唤,又像是在郑重地安静地承诺:“好的宝贝儿,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就是变成了阿猫阿狗了也跟着你不负你。” 关玉儿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拳:“说什么呢!就你皮!” …….. 方金河这段时间的确是忙,关玉儿平常闲着在家里看书学习。 沈家太太又约关玉儿看戏,这位太太已经约过关玉儿好几次,关玉儿忙着都给推脱了,恰巧今日得了空闲,便应了约。 这位沈太太的丈夫也是个商人,他生意做得很多,也有门路,据说是在卖西药,在京城、上元也有门路,但是他常年在外,忙起来少有回平阳,沈太太独自一个人,家里也没有姨太太,就经常约些朋友听戏打牌。 关玉儿传了一身月白暗纹的旗袍,披着条护肩,她身材玲珑有致,标志漂亮得像是西方说的用软尺量好最合适的比例。又生了一张与之匹配、甚至是添彩的脸蛋,她下了汽车,戏楼里的目光都凑到了她身上。 关玉儿带着丫鬟阿香,还带了一个护卫阿云。 这阿云是程棠的人,身手十分了得,也是方金河与程棠的线人,时常两头跑,也跟着关玉儿走,他最主要是护着关玉儿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