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香那一场病断断续续折腾了半个多月,烧起了退,退了一两天又起,整个人都瘦下去一圈,尚诫心里着急,却不知如何下手。 因为他发现吴春香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但凡他靠近一步,她便退后两步。 神情清冷桀骜,生人勿近。 也不敢逼她,只好让连于旁敲侧击的打听些什么,可她的回答总是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 “今儿王爷说要恢复你的俸银,不罚了。” “嗯。” …… 还记得她要做羽毛笔时,跑去跟他要银两,那般俏皮活泼的颜色,让他觉得这日子也生动起来,可自己受伤那日起,她好像就变了一个人。 冷的像一块冰。 眼看临近春节,她的脸上再没有出现过笑意。 即使他刻意找了个理由请来了九公主和韦子勤,她在一旁仍然淡漠得不像一个活人…… “潘安,我和子勤来啦!”九公主一身水绿色的印花锦缎旗袍,围着红狐围脖,脚上蹬着同色的皮靴,外罩件银白色的兔毛风衣,头上简单的挽了个发髻,簪着支八宝翡翠菊钗,犹如朵浮云冉冉飘现。 今儿难得的天放晴,太阳出来了,虽有风,却无碍大地万物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温暖的光晕。院儿里除了几棵青松还绿意盎然,四片亦是萧条的枯枝残叶,澹台檐角下的铃儿,晃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儿。 九公主的脸儿被刺骨的冷风吹得通红,鼻子一吸溜吸溜的,怀里抱了个裹着粉色隔罩的青铜汤婆子,一路小跑进来。 身后的韦子勤依然是一身扎眼的颜色,红配绿,紫配蓝的,见怪不怪了。 吴春香也不看他,只躬身做了个请进的姿:“九公主,韦公子,王爷在里头候着呢。” 尚幼棠和韦子勤面面相觑,不知她这是怎么了。这大半年的,他们来回瑞王府也有好几回了,头两次她还拘谨,后来不也同他们打趣儿的么? 这会怎的又生分了?被瑞王罚了? 韦子勤倒也不顾那么多,拽着她就往里头钻。吴春香力气没他大,也拗不过,只好乖乖进去了。 反正她也是要进里头伺候着的。 瑞王见她被韦子勤拽了进来,嘴角弯弯:“快坐,外头风大,冷了罢?我让人把地龙再烧热些。” 瑞王背后是一道雕刻精致的红梅图屏风,通透细腻。 九公主跪坐在瑞王对面,矮几上茶水烧的正热,冒着白色的雾气,一圈一圈的,盈盈绕绕。 “三哥,今儿有什么好玩儿的?”九公主兴奋的瞪着双眼看着瑞王,宫里头一天到晚沉闷的很,自从三哥这儿来了这个小 护卫开始,她就爱来她三哥这儿,每次都有稀奇东西。 头一次来,他给他们做了奶茶喝还有双皮奶。 有一回她做了一个木头消防“车”,九公主没见过,有轮子却又像房子,只觉得那东西好玩儿。 这一回不知道又是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她回头见潘安恭敬的站在一边,拉住他的袖子往下拽:“小护卫,快坐下来,喝口热茶,站着多冷。” 吴春香无奈只得顺势在九公主身边跪坐下来,神情依然清冷。 她给九公主添了茶,又给韦子勤添了茶,然后端坐在那里,低着头盯着眼前的矮几。 韦子勤觉得怪别扭的,冲她道:“是不是三哥欺负你了啊?今儿怎的了?” “就是。你这样弄得我也怪别扭的,你说,三哥要是欺负你,我帮你揍他。”九公主冲他笑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儿。 谁让九公主现在把她当个宝,谁让她会做好吃的,又会做好玩儿的,现在父皇都眼巴着她呢。 “九公主折煞奴才了,就是王爷真的责罚奴才,那也是奴才该受着的。何况王爷待奴才如同再造,奴才感激都来不及。”吴春香朝九公主拱手,淡然道。 几句话,句句不忘自称奴才,恭敬严谨,果然是不漏一丝破绽。 瑞王两鬓青筋都暴出,矮几下的手指握紧,面上却不泄露丝情绪,淡漠的倒了杯茶,轻啜了一口。 “别怕,有我和九公主在呢,他要欺负你,我上皇上面前参他。”韦子勤拨弄着桌上的茶,努努嘴又冲瑞王道:“诶,这是什么茶叶?” “正山小种。”瑞王淡淡说道。 “红茶?你什么时候喝起红茶了?”韦子勤好奇极了。他记得瑞王应该只喝黑茶和绿茶? “别人送的,便尝尝。”事实是,他从连于那儿了解到,潘安胃不好,喝绿茶会不舒服,而红茶养胃。 他今天这个局为她设的,自然要上她能喝的茶。 韦子勤狐疑的看着他,也没瞧出个所以然,又转头问吴春香:“潘兄,今儿可有什么新奇玩意?” 九公主也眼巴巴的看着她。 九公主和韦子勤来的突然,她没准备,一时也不知道要给他们弄些什么解闷儿。 讷讷的跪坐在那儿,皱着眉想啊想,还是做点吃食给他们,简单点儿的。 “那请九公主和韦公子稍等片刻,潘安这去准备。”她站起身,行礼退了下去。 依然不动声色。 瑞王眉头皱起,幼棠和子勤也不能吗? 看着她离去的削弱背影,他的心有些被刺疼,到底自己该怎么做? 目前太子储位不稳,父皇明显有改立太子的迹象,若不是朝中几位阁老和老将军撑着,怕是东宫已经易主了。 而她现在又在为父皇研 究异族人和武器的事。 稳妥起见,她的身份必须保密。 自己总不能跑到她面前,告诉她,他喜欢她?他现在给不了她名分,让她以男装身份示人委曲求全吗?! 莫不如继续装傻,待到时机成熟,向父皇禀明一切,然后求父皇赐婚! 只是她现在刻意与自己疏离,是因为她梦里的那些人吗?是谁伤了她? 一个时辰左右,吴春香终于提着食盒进来了。 九公主单手撑着小脸儿,在矮几边打瞌睡。韦子勤和瑞王交头接耳,不知在说着什么。 “王爷!九公主,韦公子!”吴春香进门便先行礼,然后跪坐到矮几旁打开食盒。 一股香气自食盒飘出。 九公主也是个鼻子灵敏的人。耸耸鼻尖问道香味,顿时赶跑了瞌睡,猛的抬头:“吃的来啦!?” 韦子勤失笑:“瞧你这鼻子,比小狗还灵!” 只见吴春香拿出来一盘切好的整鸡,香气扑鼻。 九公主一看:“烧鸡啊?!”!有些小失望的耷拉着脑袋,委屈的看着吴春香,撇撇嘴巴。 “公主将这鸡吃吃看?”吴春香面无波澜的将竹箸递给九公主,淡淡的说道。 九公主将信将疑的夹起一块放进口中,咀嚼了几下,立马喜笑颜开,含糊不清的冲瑞王和韦子勤说道:“你们也吃啊,好香。” 两人一人夹起一块,嗯,确实很香。 “怎么做的呀你这?”韦子勤放下竹箸不解的问道。 “韦公子何不翻来这鸡肚子,看看内里有些什么?”吴春香站在一边恭敬的回道。 韦子勤拿竹箸翻开来看,原来鸡肚子里大有乾坤。 里面用干荷叶包着各色各样香料。难怪这鸡的味道清香而浓郁。 “你也吃呀!”九公主嘴里忙不停地吃着,也不忘拉她一把。 吴春香赶紧后退一步:“主子们喜欢就好,奴才一旁伺候着便已是荣幸,万不敢与主子同桌分事。”说着便跪了下去。 这行的大礼把九公主给吓了一跳,愣愣的,回头望着瑞王,嘴里的鸡还包着,腮帮子鼓鼓的。 “九公主都已经发话了,让你吃你就吃。”瑞王神色冷清的看着她,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强硬。心却翻涌起来,她如今和幼棠子勤也要如此生分么? 到底是怎么了?! 吴春香皱着眉,这…… 她跪在地上:“请九公主王爷饶命,奴才是断不敢与主子同桌分食的。今日主子高兴不论,他日若是记起奴才大不敬之举,只怕奴才小命难保!” 矮几旁的两人相对无言,他这是怎么了? 瑞王至此,也是无计可施。 终是不欢而散。 她以为王爷又会罚她,却不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好久,欲言又止。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