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永远在一起（三） 念就这样跟着怀恩走了。 崔柔有些不明所以，指着两人的背影，问念道：“这是……这个人算是你的朋友吗？” 这一次，念总算说话了。 “亦师亦友吧。”它总结道：“虽然他这个人总有些马虎和傻乎乎的，但确实是个好相处的人……也是我曾经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人。” 崔柔听出它话里的感伤，也没不知趣地问那个怀恩道人后面的事情。 但随着画面又一次地改变，她还是知道了怀恩道人，与念最后的结局。 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垂垂老矣的白发怀恩。 他似乎站在一个充满熔岩和火焰瀑布的地方，浑身是血。 在他的身后，则是遍体鳞伤的表情愤怒的念，以及一个倒地不起的男人模样的鬼怪。 怀恩喘着气，皱眉看向前头。 一个全身画满鲜红咒印的黑色毒龙，高似无极，宽亦百丈，双翼似刀，墨眼似钟，而那长长的蛇形身体，都将整个熔洞空间全都塞满了。 四处弥漫着黑色的毒雾，以及刺眼的火光。 怀恩一甩衣袖，平静道：“念，你走吧。” 念顿时愣住，不解地喊道：“为什么？怀恩，这个家伙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这我当然知道。”怀恩转身，竟然捋着胡须，笑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斗不动了，虚俨还小，还未到灵力巅峰的时期，恐怕也斗不了……” “那你还让我走？”念生气地咆哮道：“你这不是找死吗！” “……念，我可以死，你不能。” 怀恩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定眼看着它，感叹地说道：“你本就是这天地间来去自由的山鬼，不为人驶，让你进凌禹派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保你一时平安罢了。” “现在老夫已是一把不中用的老废物了，再也保护不了你了。” “念啊……”怀恩再次微笑，神情却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虚无： “你走吧，你记住，你从来都是自由的，也许你今后还将面对许多的孤独、排斥和伤害，但生性温柔的你，终将找到自己满意的归宿。” “去吧……” 怀恩转身，决绝地一挥手，将念直接打飞出熔洞。 “怀恩！” 随着念这一声凄凄的呼唤，它飞冲得越来越远，而那熔洞的洞口，突然重重地关闭了。 紧接着，画面再次回到那处静幽浩瀚的水世界。 崔柔仿佛大梦初醒般，使劲揉了揉眼睛，看着这透明清凉的水波，“咦”了一声。 念笑着，再次拉起她的小手，如水般透亮的双眸认真地看着她：“小柔，这些都是我真实的过去，我把它们都放给你看，这样你就知道我究竟是谁了。” “念……念哥哥。” 崔柔也深深地望着它，小嘴微微弯起，笑道：“我不怕你，我永远也不会怕你。你对我这么好，我只会永远记得你，永远感激你。” “小柔。” 念欢喜地揉摸着她的脑袋，洋溢地唤了她一声，笑容更深：“当初怀恩说过，我终将迎来自己的归宿，而当我经历了这一切后，我才肯定，我的归宿就是你啊。” 它似叹非叹，抬头仰望那透明的天空：“我将精魄石留在你的心脏，让它一直保护你，守护你，就像我一直都在一样。” “而当你此世终了，你和我都将彻底自由，再也不必被尘世间的纷纷扰扰所困。” “小柔，你要加油，要更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命运，再见了。” 念握着崔柔的手渐渐虚化，微笑的脸孔也慢慢模糊。 崔柔急得大哭，死死拉住它的胳膊，尖叫道：“不要，不要走啊，念哥哥，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啊……” “乖。”念最后一次摸着她的头，轻声道：“记住，我从未离开过你……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 当最后一个字音也消散于这天地间，念的影子也彻底不见了。 崔柔保持着双臂上举的姿势，神情恍惚，泪如雨下。 “小柔，小柔你醒醒，你醒醒……” 是谁？是谁在呼唤我？ 崔柔知觉头重脚轻，全身都仿佛被碾过般，痛不欲生。 她头脑里扎扎得闷痛，就是不想醒来。 这个世界上已没有了念哥哥，那她为什么还要醒来，还要面对这样残碎不堪的世界？ 但那呼唤声锲而不舍，声声急促，最终还是让她小小地，微微地睁开一丝眼缝。 一簇明光立即射进她的眼眸，射进她的脑海。 崔柔挣扎着，慢慢睁开眼，就看见天空那一片纯净无暇的琉璃青蓝，还有些许悠闲的白云，星星点点，如梦似幻，漂浮于上。 啊，这个世界，原来还有如此美丽的景象啊…… 崔柔缓缓转头，看向守在身边的江采薇。 江采薇见她终于醒过来，不由开心地大喊：“太好了，你终于睁开眼了！” 崔柔怔怔地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谢谢你。” 江采薇也跟着一愣，但马上摇手，红着脸推辞道：“没，没什么，这是我等修道之人，应该做的……” 但她笑着笑着，便低落下去。 “那个，那个……”江采薇垂下脑袋，带着悲伤轻轻说道：“念它……” 她说不下去了。 崔柔又慢慢转头，看向那天空，好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了，早就知道了。” 她抬手，极缓极缓地抚上胸口，绽放出一个温暖平和的微笑，小声道：“它没有走，它就在这里，它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开。” 江采薇，秀秀，还有稍微站得远些的小K，都没说话。 他们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这难得一见的纯美天空，默默地享受着，这短暂而平静的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