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势汹汹。 但看见湛小野那刻起岑词就知道,他来找她是意料之中的事。她不疾不徐夹了两块苹果在盘子里,眼皮没抬一下。 “你的意思是,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当然。” 岑词笑了,抬眼看他,“那你说说看,你我的共同利益在哪?” 湛小野沉默了片刻,许是这个问题着实是回答不上来,便换了个说辞,“你是我的治疗师。” “现在终于想起来我是你的治疗师了?”岑词轻笑,反问他,“那为什么你要对我遮遮掩掩的?” 湛小野冷笑,“你想知道什么?” “你对你父亲做了什么?” “我说过,他不是我父亲!”湛小野压低了嗓音,一脸的不悦,“而且不是我对他做了什么,是他心里有鬼,所以很容易中招。” 到底还是使了手段,看来她之前的推测没跑了。 “你不信任我,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和盘托出,其实你在小野的体内觉醒很久了吧,小野来找我,你没阻止,目的不就是想找一把刀吗?”岑词言语轻淡低柔,“没有真心以待,何来的站队呢?” “岑医生的目的就单纯了?”湛小野冷笑反击。 岑词挑眉,等着他说下去。 “你筛选上门来访者,无非就是在过滤对方身份吧?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入得了你岑医生的眼,为什么?一来是钱多,二来是你积累名声的垫脚石,平头老百姓你岑医生会接?”湛小野冷言,“看着高风亮节,实际上还不是依仗着权势活着?湛家的事你不想参与,因为你很清楚一旦参与了那就是得罪了湛昌!” 岑词未恼,唇角弯弯,“所以呢?” “所以?” “是啊,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达到什么目的?你知道我不会跟你统一战线,也不想参与到你们湛家里的是非对错,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骂我一顿?”岑词轻笑,“这不像是你的性格。” 湛小野的主人格谦逊有礼,上门骂人这种事他做不出;湛小野的第二人格深沉隐忍,上门骂人这种事他不会做。 果不其然,湛小野亮了意图,“我只是来警告你,既然你不想掺和这件事,那就最好别插手湛昌在哪住的问题,别坏我好事!” 岑词抬眼,眼里笑意轻盈,似藏了一整个春季的樱花。她说,“找我帮忙,首先要信任我,关于这点,不管是你还是湛昌都没做到。我做不了你的刀子,同时我也不愿意去做湛昌的避难所。但是你要明白,这世上还存在一种关系。” 湛小野微微眯眼,“什么?” “利益关系。”岑词抬起下巴朝着秦勋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我不想插手不代表着别人不插手,身在商场,拔不出的就是相互的利益关系,今天你帮我一把,明天我再拉你一下,有来有往才能互惠互利。” 湛小野暗自咬牙,盯着秦勋的目光里都能喷出火来。 宴席大同小异,即使这期间加了拍卖善款扶贫助学环节,这里也无非就是个交际和利益交换的场所。也不知道是不是湛昌真就是因为睡得好心情就好,一口气拍了五件藏品,不仅如此,还当场宣布资助贫困山区建立校舍的决定。 岑词看着台上的湛昌,心里发笑。 “明明自己就是阴暗,还要装出太阳的光芒来照耀世人,岑医生是这么想的吧。”身边多了一人,酒气少了些,平添了古龙水的气味。 岑词不喜欢喷香水的男人,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就没有几个男人能把香水喷好的,再加上不管市面上的男士香水有多大牌,她闻上去就是一股子化学合成的味儿,怎么着都不如自然的体香或皂水味来得好闻。 是周军。 从岑词一入场就看见她了,宴会过半才找过来,岑词觉得这人着实有耐性。 “周总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心理学了?”她似玩笑。 周军手持红酒杯,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让她恍惚间都快忘了他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样子了。“商人嘛,眼睛多少毒点。”他笑,“像是岑医生,这种场合可真不适合你啊。” 岑词聪明,“或许周总可以照直了说,秦勋更不适合我。” 周军笑了,“岑医生的眼睛比我还毒,只是这话可是岑医生说的,我呢,就是觉得你并不喜欢这种场合。照你这种性格的,怕也是最讨厌商场的尔虞我诈,所以你跟秦总是两个世界的人。” 岑词只是笑笑,没过多掰扯这个话题,直接问周军,“闵薇薇怎么样了?” “很好。”周军没掩藏,“至少,她在慢慢接受我,我想婚礼照常举行应该没问题。” 岑词恍悟,“怪不得。” 周军不解,问她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周总今天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周遭的音乐声转换轻柔,她的声音也微微压低。 前一阵子还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今天态度就缓和了下来,看来闵薇薇的情况是稳定了下来,或者说,闵薇薇目前的情况都尽在周军的掌握之中。 周军知道她所想,微微一笑,“其实过来找岑医生说话就一个目的,不管怎么说,薇薇都是你的病人,总要跟你交代一声她的近况。重要的是,她需要安静。” 话说得隐晦,但意思明显,其实周军就是过来警告她一句,别想着打扰闵薇薇了。 等周军走后,岑词忍不住在心里发笑,她是洪水猛兽吗,一个两个的都跑过来警告她。 视线一转,穿过衣衫鬓影,秦勋站在靠近窗子的位置,之前是有人跟他攀谈,所以择了消静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现在那个人走了,跟秦勋说话的换成了别人。 是湛小野。 **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雪就停了。 岑词到家后洗漱了一番,没睡。全屋的灯关了,只留了客厅的落地灯亮着,她就靠在沙发上就着唯一的光源看书。 窗帘没拉,霓虹星点的光斑映在窗玻璃上,室内温暖,加上身上轻柔的羊毛毯,教岑词愈发犯懒。她伸手按了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上头的时间是00:30。 马上要凌晨了。 岑词将书放到一边,捏了捏眼角,手落下的瞬间余光突然扫到了靠近卧室墙角的一抹黑影,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刷地一下就过去了。 她全身僵住,凉意不受控地开始往脊梁骨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