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你就可劲儿装。 心里暗骂了声,宋帅放下杯子,挠了挠额角,“那个意思是我做组长,小寒总做……副组长?” “对。”丁玖玖点头。 “哈哈……”宋帅尴尬地gān笑了声,嘀咕,“让小寒总给我做副手,我也得敢用啊。” 恰在此时,桌上其他人注意到了跑上楼的宋茹雨,忍不住转过来冲寒时玩笑—— “小寒总,您这怎么把宋大小姐都气走了?” “我看眼圈都有点红了,小寒总不上去哄哄吗?” “是啊,这月黑风高的,多适合哄人啊,小寒总要是愿意,说不定还能左拥右抱地往chuáng上‘哄’呢——是不是啊哈哈哈……” 趁着酒桌的兴,那应和的笑声放肆了许多,更有人的目光已经往站在那儿的丁玖玖身上飘了。 女孩儿深皱起眉。 而就在这时,男生始终漫不经心地把玩于修长指节间的玻璃杯,突然被他往桌上一扔。 “砰”的一声,杯子落桌,震住了那些笑得放肆的公子哥们。 这院子里地面不平,桌面也跟着稍稍倾斜,被扔到桌上的玻璃杯顺着长桌中间的空隙,从桌子这头一直“咕噜咕噜”地滚到那头去。 每经过一对座位,便将桌上的声量气氛往下压一分。 等到最后,碰上了搁在桌边的瓷碗,发出“咔哒”一声后,杯子停了下来。 而4号桌旁也已经鸦雀无声。 最后一句话出口的那人缩了缩脖子,小心地看向寒时。 男生便在此时掀起眼帘,两点瞳子黢黑冰凉,深里那点笑色淡得像是水中花月。虚得让人心慌。 “哄你妈。” 一字一句。 他笑,眼与声却都极冷。 蓄起的怒意不必再言说,离得近的宋帅已经惊起了一身jī皮疙瘩。 僵了好几秒宋帅才回过神,连忙开口—— “小寒总,他们喝高了开玩笑没个数,你……” 男生清隽面上的笑意却在一瞬间沉成戾气—— “拿她开这种玩笑?” “想死就再让我听见下一次。” 第20章 “拿她开这种玩笑?——想死就再让我听见下一次。” “…………” 全桌人都被这样的寒时骇得不轻。 但凡被一起塞进这次支教里的, 几乎都是世jiāo家里比较顽劣的那一批后辈,平日也是跟着寒时宋帅一起厮混惯了,什么样的荤话没说过? 但再过分的话, 他们也没见寒时这样发火。 此刻看着那个已经滚到桌角上的玻璃杯, 全桌悄然静寂,没人敢提一句异议。 倒是落到丁玖玖身上的目光, 似乎全都变了味儿。 —— 虽然寒时的话里并未说那个“她”是谁,但没几个觉着那是说已经离开的宋茹雨。 反而是眼前这一位…… 自从她出现开始,他们小寒总似乎就离着他们所熟悉的那个形象越来越远了。 这莫名尴尬的氛围里, 宋帅最先回过神, 他站起身走到寒时另一侧, 抬手在坐着的那个人后背轻拍了下—— “怎么什么玩笑你们都乱开啊?”收到那人无辜的回视,宋帅给对方使了个眼色,随即冲着丁玖玖站着的地方一抬下巴, “跟丁同学道歉啊,看我gān吗?” 这桌上不缺二世祖。但这帮二世祖即便各自在家里都算一事无成的米虫,却至少有一件事是见惯了各种场合各种人而从小便学会了的——那便是关键时候的察言观色。 于是明明之前什么都没说过,但被宋帅拍了一下的那人眼珠子一转, 便会意地拉开椅子起身, 冲着丁玖玖赔笑—— “对不起啊丁同学,我们这些人嘴上没把门的习惯了, 你别介意——绝对没下次了。丁同学别站着了, 你坐我这儿。” 给丁玖玖拉开了椅子, 那人便冲她一点头一欠身, 二话不说地笑着绕到另一边去坐着了。 这些人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像是能在地痞和绅士之间无缝切换。 ……这就是他们的生长环境塑造出来的吗? 丁玖玖站在原地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此时再想拒绝已经来不及——那人早便坐到离着他们好几米远的长桌旁了。 而在坐下后与下意识望过去的丁玖玖视线相撞,那人甚至还笑着冲她招手点了点头。 “……” 丁玖玖心情复杂地收回目光。 经过这一缓冲,桌上的气氛重归安和。 寒时敛了眸里凉意,斜靠到环形椅一侧。他伸手示意被“让出”的那个空位,嘴角微勾—— “领导,有什么话坐下说。” “……” 女孩儿迟疑地看了一眼那座位,目光深处藏着点机警。 ……像是只在迟疑要不要跳进前面疑似陷阱的gān草堆里的小狐狸。 寒时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色,也不再劝,只那样似笑非笑地仰身望着女孩儿。 丁玖玖犹豫了片刻,便还是坐下了。 “刚刚,谢谢你。” 寒时哑声一笑,“不是应当的么。” “……”丁玖玖没听懂,但很敏感地避开了这个问题,并不深究,转而正色,“卢老师安排你和宋帅同学做负责人的事情,希望你们考虑一下;如果有什么顾虑或者问题,可以向——” “确实有问题。”寒时出口。 丁玖玖看向他,“……?” 男生轻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勾了上去—— “你和林晏清是怎么认识的?” 丁玖玖一懵。 过了好几秒,她才确定自己没听错——寒时就是把这样两个毫无瓜葛且跨度极大的问题拉到了一起。 女孩儿微皱起眉,“这是我的私人问题……跟你做不做副组长有什么关系么?” “有啊……当然有。”寒时垂下眼,玩笑似的,“你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答应副组长的事情。” 丁玖玖眼里情绪翻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地无奈开口,“我告诉你,你就做副组长,确定?” “嗯。” 寒时取过旁边一只盛了果酒的新杯,放到了丁玖玖的手里,然后拿起自己的杯子和她的杯子一碰。 玻璃杯壁磕在一起,撞出清脆动听的轻鸣。 这轻鸣后续了一声微哑的低笑—— “成jiāo。” “……” 丁玖玖抬眼望去。 背着朗月与院中稀疏灯火,近在咫尺的男生眼里带笑,像是盛满了微澜轻漾的醇酒。 ……若是一不小心失足落进去,不是醉死便是溺死啊,丁玖玖。 女孩儿心里轻叹了声,开口。 “我八岁的时候,妈妈失业,临时找了一家兴趣培训机构做钟点工——林晏清在那里的散打班上课,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女孩儿的声音并不高,但也没有刻意压低。 坐得近的原本就在竖着耳朵,好奇地听寒时和她会说些什么。而此时真听到最后,那些人已经惊得连掩饰都忘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地jiāo流着讶异的目光。 “……‘钟点工’?我没听错吗……”有人压低了声音议论。 “卧槽……这可真是出大戏。” “小寒总肯定不知道吧……” “废话啊,这要是知道,之前怎么可能表现得跟她那么不清不楚?” “寒家在豪门里都是顶级,这寒家的少爷和钟点工的女儿……嚯,两个词放一起我都觉得惊悚。” “……” 那些压到最低的议论声中,寒时眸里的笑色逐渐凉下去。 他的视线压到两人不久前尚还贴在一处的杯子上,玻璃杯沿流过溢彩的光。 “这算什么……买一赠一么,小领导?” “……” 女孩儿面不改色地拿着杯子,上前在寒时的杯沿上轻撞,“这是你要的答案,我给你了,寒时同学。” 说完,女孩儿抬起纤细的手臂,竟是把杯子里的果酒一口喝了gān净。 ……明明是身量五官都娇小jīng致的一个女孩儿,偏能把一杯果酒都喝出豪气gān云的气势,长桌旁的公子哥们都看得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