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茶水摊,老板终于成功把毛豆推销给他们,摆在桌上的毛豆皮堆成小山。 方缘就越过这样的小山,应声看向江衡, “怎么了?” 江衡抬起手,指向一个正在运货的新店,一些工人正在往店里搬运东西,看样子是准备过几天开业了, “看,是琴商。” 琴商。 方缘立刻抬头看去,果然在那些搬运的箱子间隙中,瞧见了眼熟的牌子,店铺的玻璃窗子后面,则摆着一个很显眼的钢琴。 他有点愣神,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也多看了一阵子。 “等这个店开业了,一起去看看吧。”江衡在旁边突然提议。 “为什么?”方缘下意识地反问,“我记得……” 我记得你不会乐器啊。 虽然,是重生前知道的事情。 “怎么说呢,有点想看看吧。”江衡叹了口气,“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末日里的事,在那种环境下,压根就看不到乐器gān净完整的样子,更没人有闲心搞音乐。” “这样啊。” 方缘收回了视线,没再继续看,江衡倒是又打开了话匣子。 自打那些餐桌上的追忆往事得到回应,江衡的闲聊就不局限于餐桌了,一天之中无论早中晚,无论地点在哪儿,随时随地都能说上两件末日里的事情。 “说起来,我这几天想起个片段,”江衡一边嗑瓜子,一边品着热茶说起来,“那个片段孤零零的出现,我都对不上是哪个时候的记忆。” “什么样的片段?” “一个废墟里的片段,”末日里到处都是废墟,这种开头没什么新意,江衡说完不满意,又加入了细节的描述, “和其它的不一样,那地方在我发现它之前,住过人,而且看得出来,那个人刚刚离开没多久。” 方缘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甜豆花,摆出倾听的姿势,“确定是人类?” 不是丧尸? “是,因为他在那里生了火,我到的时候,还有火星没有彻底熄灭。” “火……” 是的,方缘记得,大部分初级的丧尸,都有些天生的怕火。 也许是因为身体腐烂,那些丧尸身上都挂着很多尸油,一旦沾了火,很难灭gān净,烧到脑组织就完了。 他也曾经在绝境下,用火堆保护自己,阻拦丧尸的靠近。 用他剩下的最后一件、最心爱的东西,充当了燃料。 江衡仍然瞧着街那头,好像看着的不是什么店铺,而是那一天的废墟, “我在火堆里发现了烧焦的琴弦。” 方缘拿着勺子的手一颤,叮地一声,将勺子落回碗中,瓷器碰撞发出脆响。 “琴弦不是什么可燃的东西,我出于好奇……就扒拉了两下,依稀辨认出,那些应该不是木柴,而是什么琴的琴身。” 江衡轻声说着,好像在为那个未曾谋面的人感到遗憾,“真可惜,我对乐器一窍不通,连它是哪种弦乐器都分辨不出。” “性命都不保了,留着琴有什么用呢。”方缘小声地念了一句,若不是提到了琴这个字,江衡几乎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想想,现在一切都没发生,那个琴的主人,此时应该像那个店里的人一样,认真擦拭保养琴身,舍不得丁点磕碰吧。” 江衡摇头,像是惋惜,又似庆幸,“我想看看那些琴完好无损的样子,方缘,改天一起去吧。” 方缘没有说话。 许久,在江衡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话题,考虑自己去看的时候,方缘又突然开口了。 “你想看的话……” “嗯?” “我也有一把。”方缘垂着眼睛,有点让人琢磨不出情绪,“晚上回去,可以给你看看。” “什么?”江衡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也有琴?什么琴?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拿出来玩过?你懂乐器?” 方缘抬起眼皮,瞥他一眼,看得江衡下意识拉回上身,靠回椅背上,怕被嫌弃似的, “小提琴。” 除了这个,他就没再回答江衡别的问题。 实际上,如果不是江衡今天突然提起,他也不会想起自己还有一把琴,藏在坚固gān净的琴盒里,原本打算这辈子都不再开启。 那一把琴被他起了名字,叫做塞德里克,就刻在琴身的内侧,一行花体的英文字母。 琴是纯手工打造,由国内一名很优秀的琴师制造,造假也很高,像这样的琴,往往还有独特的、难以被复制的特殊音色。 这一把较为沙哑、低沉,共鸣声稳重,方缘第一次拉响它的时候,想到了电影中那个真诚、正直、却死于非命的少年,一切戛然而止,叫人动容,是无法忘记的角色,于是给琴起名塞德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