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滴过细嫩的面颊,她擦也不擦,额头处更是传来刺痛,兀自点头,“记得,只有听从,没有怀疑。” 路圣爵睨着女子,密长的睫毛犹如半月扇形扑打在她小脸上,男子顺着池岩坐下,大掌执起示意女子过来。 汐奚上前,却并未将手放入他掌心。 路圣爵薄唇勾下,收回手,似乎并未介意,他从袖中取出药瓶,“把衣服脱了。” “这只是皮外伤。” 男子鹰目尖锐,狭长的眸光扫视而来。 汐奚并非有意激怒,她将散落在肩头的墨发披向一边,食指纤细,点着胸口有条不紊说道,“这儿有什么,你最清楚,降龙烙印见血方能隐退,这伤口若是好了,只要有人见到这复苏的印记,我的身份自然也就被拆穿。” 路圣爵五指把玩手中瓷瓶,熟稔的动作悠闲自在,而这一幕看在汐奚眼中,却满含它意,她静默,索性等着他开口,须臾后,果不其然—— 男子动作咻地收住,浓郁的药味全部倾洒在池水中,“东宫遇刺,你带伤侍寝,莫不是想要不打自招?” “若我身带降龙烙印,岂不是更容易bào露,”汐奚螓首,路圣爵竟能对五月盟内的事了如指掌,难道,自己身边还有他的人?“况且,侍寝一说,极有可能只是个幌子,想要留在五月盟,我唯有设法先取得他的信任。” “这信任,也包括陪睡?”路圣爵弯腰,擒住女子一缕墨发。 ~~~~留言加票票~~~ 第十七章寝夜 汐奚望着他眯起的凤目,并不恼怒,径自将脑袋别至一边,“东西,是你想要的。” 路圣爵薄唇轻抿,松手之后豁然而笑,“汐奚,有时候,就连我都看不透你,为我办事,你可是真情实意?” 晶莹的水珠顺着浸湿的发丝淌下,她随手一拨,“不管是否真意,我欠你一命。” 深邃的眸底突聚汹涌,男子面上神色变幻,挥出的掌风激起层层水波,打得女子满头满面,“要再让我听到相同的话,我掐死你!” 他骤然起身,脚步决然而去,汐奚抹gān面上水渍,惊声追问,“他,可还好?” 路圣爵驻足,面上闪过转瞬即逝的难言,浓烈的赤黑色瞳仁微阖,高大挺拔的背部,在女子那一声脱口而出中僵直,汐奚见他久不答话,急迫的再度开口,“他怎么样了?” “活着。”男子的回话堪称简洁。 他大步而去,汐奚感觉到凉意袭遍全身,她双手环肩,冲着路圣爵毅然的背影,几近低吼,“你不能那样对他,我们都不能!” 守在殿外的丫鬟嬷嬷均冲了进来,女子身形láng狈,直到她们行至自己跟前才怔忡回神。她背过身,将心头泛起的酸涩qiáng压下去,“我沐浴好了,你们到外头候着。” 眼眶中,仿佛有冰凉的东西在流溢,汐奚仰起脑袋,起身后着衣。 夜色如稠,一捧白色的丝绢垂挂在张开的双臂上,汐奚跟在一名管事嬷嬷身后,行廊间,只有二人jiāo替的脚步声。 “汐主子,呆会别忘了将这丝绢铺在爷的榻上,”嬷嬷边走边jiāo代,踏入东宫的前院后,便不再向前,“您自个进去吧,里头,我们不能进。” 这东西,她懂,圣洁的白色丝绢,与之相衬的,该是妖娆艳丽的纯净。 她徒步向前,一步,两步,三步…… 步步,将自己送入这座讳莫如深的内苑,脚踝坚定向前,月明星稀,犹如在女子肩头披上一件白色嫁衣。 踏入内殿,双目巡视一圈后落在那张九格红chuáng上,男子已经躺下,淡huáng色的寝衣落下半边,耷在chuáng沿。 “你来迟了。”他慵懒启音,并未不悦。 汐奚站在殿中央,进退不得,藏在丝绢下的柔荑不自觉握起。 “过来。”男子再度开口,在汐奚走近后,才单手撑起上半身。及腰长发垂在身下,宽松的寝衣更是松开一大片,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玄衅见状,一把扯住她皓腕,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惊呼被咬在齿间,她腿弯轻跪坐在榻沿。小巧的鼻梁突地抵在男子坚挺上,她双目微怔,想要避开,腰间却被一双铁臂钳住,动弹不得。灼烫的呼吸声近在鼻翼,汐奚眼帘微抬,男子放大的俊颜邪魅致命,危险霸道。 “身上,好冷。”玄衅开口,温暖的气息在二人的对视间流溢,他双手微用力,拥紧女子后,双双倒向chuáng榻。 那条丝绢被丢掷于一边,汐奚被他困于胸前,玄衅感觉到怀中的僵硬,他左手轻抬,却见女子俏脸微侧,似有闪躲。 “你怕什么?”掌心落在她前额,修长好看的五指顺着墨发轻梳。 汐奚闻到他袖口溢出的龙涎香味,令人陶醉,满室的窒闷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玄衅食指在她面颊上拂过,女子的目光随着他指尖游移,落在自己唇畔。 男子睨着她娇柔的红唇,yīn魅的眸子低垂,面容压近。 世人所说的果然不假,这名男子,长相堪称绝美,张扬而不女气,霸道中又显yīn柔,凤目深邃,薄唇寡性淡泊。汐奚不敢乱动,他的唇近在咫尺,只要自己开口,就能完全碰触到。 动作在最后一个暧昧间收住,玄衅撑起右臂,掌心托起半边俊脸,“你相信,一个女人会为了男人,放弃所有么?” 汐奚目光越过他颊侧,高chuáng上,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灼灼其华,掩盖了烛火的灿烂,“爷呢,信吗?” “信,”男子说的很笃定,一缕墨发化为他绕指柔,他伸手将她的脸扳向自己,迫的二人四目相接,“我要女人,就要她的心。” 汐奚抿起的嘴角微勾,“这么多,要得了么” 男子忽然慡朗而笑,他大掌贴在女子背后,两具身躯紧紧贴合,仿佛没有隙缝。玄衅将锦被盖上,汐奚感觉到身后的手并未有所动作,防备的肩头,这下松下。 双目微阖,男子身体倾斜过来,半边重力压在她手臂上,他似乎并未察觉,手臂横在她腰际后,便熟睡过去。 汐奚睁着两眼,手又抽不回去,只能动也不动地窝在他胸前。 须臾后,玄衅的呼吸声逐渐沉稳,她望着男子胸前那墨黑的长发,犹豫片刻,伸出了小手。指尖掳过,顺滑如丝绸,没有一根银白之色。汐奚抬头望去,男子的下巴就抵在自己头顶,魅惑的俊脸,沉静异常,更难琢磨。 夜凉如水,汐奚缩紧身躯,她阖上双眼,虽然很冷,却并没有朝他靠过去。 熟睡中,连呼吸均是小心翼翼,玄衅黑眸睁开,在确定女子睡着后,这才将双臂收回。瞳仁中未散去的柔和在他转身间,消失殆尽,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他们却已是背对而眠,同chuáng异梦。 耳边传来窸窣声,汐奚警惕醒来,发现玄衅已经起身,黑色的龙蟒蛇纹衣衫着在身上,气势凛冽。 “妾身起来晚了。”她赶忙掀开锦被,想要上前服侍。 “无碍,昨夜,我也睡得很熟。”玄衅扣上腰带,睬了女子一眼,汐奚将略微凌乱的寝衣整理下,心头不免泛上懊恼。这么多年来,她一向浅眠,从未有过昨晚那样的反常,玄衅披上袍子,旋身之际,亦有沉思。 昨夜,确实是自己睡的最好的一晚,很舒服,也很安心。 管事嬷嬷已在外守着,玄衅俊目扫过榻上那块依旧白净的丝绢,眼角带过之际,人已走出东宫。 嬷嬷进来时,眼神暧昧,她急匆匆来到chuáng榻前,殷勤的目光在瞥见那抹白净后,沉淀下来。她迅速收起那块丝绢,眼神鄙夷地瞪了汐奚一眼,大步而出。 晋升为主子,贾管家将东苑派给汐奚,收拾妥当后,由嬷嬷领过去。 走上石阶,正值紫藤花开时,东苑外的长廊上,布满层层叠叠,垂挂的花.蕊颗颗傲放,淡雅别致。 两名丫鬟跟在她身后,园中虽然已经轻扫,却仍挡不住林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