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家,他们会为除我之外的其他琐事拌嘴吗?现在在做什么?客厅里,餐桌上,会三句不离地聊起我,抱怨我不听话吗? 想他们,也想周童。从小到大认识过那么多同学和朋友,此刻能想到的却只有周童。 他在哪里?安全吗?有没有老老实实跟教导员待在一起?如果没有当兵,现在一定是跟他在宿舍里看书、打游戏。但要是周末,他可能会被大姐姐叫出去约会。今天我死了,往后他一个人孤苦伶仃该怎么办?还能跟大姐姐和好吗?大姐姐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好可惜啊……可我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又懂什么?操什么心? 我不想死。 没有谈过恋爱,没有感受过别人口中的心动与甜蜜,极乐与情爱。那是什么感觉?会像此刻一样口gān舌燥,炽热难耐吗?拥抱、亲吻,纠纠缠缠,然后热烈地进入彼此、拥有彼此吗? 体温在不断升高,闻阅避无可避地想起与涂科那个混乱不堪的吻。如果小时候的经历不算,那大概就是此生唯一一个吻了。身体开始脱水,哭不出来只能苦笑一声,早知如此,应该努力让那个吻更完美一些的...... 是啊,还有涂队,还有教导员,他们也会照顾保护周童的。涂队还在生我的气吗?应该没有,他都教我打拳了......真想学拳击啊,真想再喊一声“师父”。师父对我说过什么?他说过,防守过后的反击才是最漂亮的,他说不许在感到害怕时闭上双眼...... 不要,闭眼。 闻阅! 仿佛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又重回人间,闻阅倏然睁开眼睛,涣散的神志随头顶上方的一声呼喊再次聚集。那是他的班长,是平日里与他一起顶着压力做心理素质qiáng化训练的战友,是每天鼓励他、引导他,教他进了火场不要害怕也不要惊慌的前辈。 “闻阅!闻阅!能听到吗?” “班长......”闻阅挣扎坐起,忍疼翻下杂物堆,穿过重重浓烟,摸索着爬向一道微弱的电筒光源。 “班长......班长!”重拾求生意识后,四肢也忽然有了一丝力气,闻阅嘶哑gān涸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在这里!班长!我能看到你的手电!” 悬挂在地板与地下室之间的杨守生已经被救出。得知闻阅还困在里面,王皎命令其他人迅速撤离,自己趴在脆弱的地板上匍匐,终于在一片láng藉中找了塌陷的dòng口。 听见回应后他将手里的电筒再次晃了晃:“你怎么样?能站起来抓住我的手吗?” 闻阅已经爬到了dòng口下方,透过模糊的面罩向上看去,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得站在什么东西上面才能够到王皎的手,于是喊道:“我还好,掉下来的时候后背撞在空气瓶上了,脚也很痛,不过可以站!需要借东西踩一下!现在去找!” dòng口里隐约可见橘色的火光,王皎的面部被热làng炙烤着:“好!小心!我在这里等你!” 顺着原路返回,闻阅很快摸到了一把废弃的椅子,站上去便顺利抓住了王皎的手。可当王皎想试着拉他上去时,闻阅的重量却在朝反方向用力,不断将王皎向dòng内拉扯。 几次尝试过后,王皎无奈地喊道:“不行!我一个人没办法拉你出来!” “没事,放手吧。”闻阅平静地说。“这样拉你也会掉下来的。别急......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又十分钟过去,在这期间,几名消防员不断替换着进入木楼,边竭力克服内部的热流边尝试用各种办法营救闻阅。水带太滑抓不住,梯子送进去后dòng口变窄,无法再容救援人员通过,qiáng行破拆则会造成更严重的塌陷......持续的高温和几次攀爬再滑落让闻阅的体力接近透支,他靠坐在梯子底部,听着空气瓶发出的低气量警报,不断喘息道:“不......不着急......保护好......自己......” 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但闻阅紧盯着笼罩于周身的烟雾,不愿多眨一下眼睛。 ... 东边的集结点设置在临街失火建筑前方,周童和五名专职消防员守在高喷车一侧,算着时间,每隔八分钟便向指挥处汇报一次现场情况。 “收到,请继续保持通信。”公共频道里,奚杨不便与他多说,只能在另一边同样焦急地熬着时间,盼着对讲机的下一次响起。 几乎每个片区都不断有消防员失踪、受伤,叶征和武炜等人已经往返火场几次。周童不敢走神,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求救信号,然而一如教导员所说,所有的担心或许早在他们决定成为消防员的一刻就成了既定的事实。 几轮营救失败,撤出火场后,王皎立刻用对讲机发出求救。尽管通讯非常困难,但周童还是立刻从断断续续的语音中分辨出几个关键信息:东南方向、二次塌陷、地下室、省属特勤一中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