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的解释不绝于耳,洛栖只是勉qiáng能听进去,因着眼前便是自己思念了半年有余的师傅太子长琴,被冰封入眼前的晶阵当中。 “师傅……师傅……”喃喃了两声,洛栖终于反应了过来,扑了上去,隔着冰石,从上而下,缓缓的抚着师傅的脸。 太子长琴,即便是陷入了千年万年的睡眠当中,即便是被冰封入寒冷境地,表情也是那般温柔平和。似乎能透过这块冰石,听见那双修长的手下,缓缓流泻出的榣山天水,丝丝沁人心。 闭上眼,听着师傅谈的琴,总是能睡到格外的好呢。还能感觉到师傅摸着自己的头,说道:“余愿天下太平愿所爱之人快乐,太子长琴,则心满意足。” 将洛栖狠狠的从幻想当中拉出,云影站在她的旁边,冷冷的道:“怎样?我说的没错吧。” 洛栖一个激灵醒转过来,看向这个颇有些手段很有心计也相当神通广大的云影上神,上前扯住她的衣袖,问:“如何能救我师傅?” 持黑子者步步为营,吞掉白子大片江山。 云影很是欣慰的后退一步,靠于dòng壁说:“这是你问我的,长天梭吊魂之法很是yīn毒,却并非不可解,必须有愿献祭之人。” “献祭?” “是。”云影转身,眸光流转,“需度他千年修为助其转命。当然,如何用这千年修为,也只有几人知晓罢了,连那祝融老儿也没打听到此法,否则他这太子早就活了。” 洛栖倒吸了一口凉气,“千年修为!” 她不过百年寿命,从何处来千年修为?这不是消遣她玩么? 见洛栖眼中的不信,云影上前,走到她与长琴身旁,凑于她耳畔轻轻的说:“你虽只有百年性命,但你却有一颗万年长的玄鸟内丹。要不要试试?” 洛栖一颤,分明不信的再度看向了云影。她……居然已经知道了?那双眸子里透露出的万千信息,有恶毒、有不平、有伤痛、也有欣喜,总之诸多情绪,看的洛栖心寒不已。这步棋……真的走的相当jīng妙。 杀机暗藏,步步为营。 “你为什么就确定我有那颗玄鸟内丹?”洛栖的手搁在太子长琴冰封石外,些微颤抖。 “你自然有。”云影转头,看向dòng外凌空万丈千里风景,“我从雷泽回到天宫,爹爹便告诉了我。否则你认为我为什么没有再去雷泽,爹爹又为什么留了伏羲一命,也没有再去追究雷神天岚的失责?” 云影既然可以拆了一世,也有办法拆了第二世。 她长叹一声,“我答应你,只要你给了这玄鸟内丹,我定会救回长琴,不负了你这番情深。” 洛栖冷笑一下。她不得不承认,走到这里,竟然真的变成自己心甘情愿去做。虽有怨念,却无恨意。明摆着,救师傅亦或是不救师傅,全看自己,而不是别人qiáng求。 心里下了决定,唇角浮现一丝讥诮之意,她转身也看向这个红衣女子,只觉她有些可怜,“我知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伏羲。只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不论我死了活着,他的身与心,都是我的。因为我信他。” 云影凝眉,忽然觉着方才那个与自己说话的,再度化作前生傲然于世的一袭红裳,睥睨天下,令人骇异顿生。她错落的向后退了几步,qiáng迫告知自己,她早已经化作前生烟云,如今面前的这个人,修为不足,怎能容她再在自己面前覆手翻云。 忍下心中一丝害怕,云影出口便戳穿了洛栖心中存疑已久的痛,“你取出内丹,不过修为尽去,容颜苍老。到时我二人再正面jiāo锋,你本也不是凤锦,以后更不是,你以为伏羲能忍耐那样子多久?” 云影冷笑了,只是容颜苍老那么简单么?九天玄女可就是那么死的。 不救,当真可以么? 洛栖垂下眼,“你这是bī我上路,又何苦来这冠冕堂皇之言。” 修为尽去,容颜苍老,这样的结局或许与相访一样,不论是长琴还是重渊都不想再相见。洛栖苦笑着想,不若来日就与相访相伴好了。 盘腿坐下,背靠冰石,气沉丹田,内丹缓缓顺着气流向上。一枚朱红欲滴的内丹,便在她的吞吐下,bī出体外,灵烟缭绕,瞬间气力全无,低下头就看见自己的一头青丝,正从下端渐渐染白,可是令她惊惧的,却是觉着四肢五内在不断的推挤着,似乎下一刻就要爆炸出来。 发作了! 云影大喜,伸手上前去取这内丹。 便在瞬间,一道青碧光芒拦在二人之间,生生将那内丹收至不知何处。 洛栖惊讶的看向dòng外,而云影也气急败坏的转身看向dòng外,只见率先踏入的是一双白色绣云纹步履,紧接着入眼的便是那身熟悉的青衫,墨发垂腰,似乎因着着急赶路,额上渗着点点汗珠。 洛栖目露喜色,刚欲张口说话,却觉自己此刻着实难看láng狈,然则重渊是她自己托相访给唤来的,如今自己却为了另个男人弄成如今这般,思来想去只是垂眼不敢说话,面色发白,脚底忽然一颤,似乎正被万蚁咬噬。 云影同样的喜出望外,因着此刻洛栖正逐渐趋于老态要成烟云一片,而她却依旧娇艳如花,笑意嫣然,“伏羲你瞧,她正要救那男人,不惜耗损自己的内丹啊……” 重渊并未看她,也未去看洛栖,而是直视着冰封石内的太子长琴。正是这人,生生的在本已一马平川的情路上,设下难以翻越的万丈高山。 他快步走到洛栖面前,蹲下,见她捂着脸不敢松开手,轻声问:“你想救他?” 云影跟在后面,冷哼一声,“你为了她,肯受三百雷刑,她却为了身后的人,置自己性命于不顾,还有哪里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重渊去拉她的手,她不放。 听见云影的话,他淡淡的回答了句,“我喜欢她,是我一人之事,容不得云影公主在此多话。” “你!” “栖栖,松手!”重渊似乎动了气,让洛栖身子为之一震,缓缓松开手,露出那张略显沧桑的面相,再过一刻,恐怕就要成一枯槁老态的女人了,想到这里,她吓的推开重渊,咬唇说,“即便你不理解,我也要救他的。” 倔qiáng的面容,一如以往。 重渊叹了口气,缓缓将那内丹含在口中,忽然上前狠狠吻住她,这行径让二人身后的云影,气的浑身发抖。 洛栖不停的推却,因着此刻qiáng烈的自卑,可是即便是这样的自己,重渊也要如此对待,他的心里,真的不介意……不介意么?舌尖一暖,只感到那内丹顺着他的侵袭,开始朝着自己的腹内回归。 “你……” ☆、第二十八回 望生镜 洛栖瞠目结舌,就在下一刻,他的右拳狠狠砸向冰封石,和着血水,冰封石瞬间碎成一团,而重渊松开洛栖,整个人拔身而起,将沉睡中的长琴抱于怀中。 从头至尾,他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整个dòng中,唯二的两个女子已是知晓他要做什么。洛栖捂着脸默默流泪,而云影追在他身后喊道,“即便是耗去千年法力,你不知道如何救,也是救不回来的。而她的内丹,一定能救回太子长琴。” “不过是长天梭,轩辕知晓如何解救,难道我就不知道么?”重渊目露寒光,将云影说的倒退两步,她却还是不依不饶的说着:“救活了他,你会后悔的。” 重渊不再答话,带着长琴朝着dòng内走去。 若是不救,他更会后悔。 玄鸟内丹,此生只许给青帝一人,当真容不下他人享有。自己的这身修为,说到底,也是凤锦给的,她想要,那便还了给她。 重渊与长琴一日一夜未出。 洛栖就守在dòng外,看着阶前冰水滴落,落于顶心,凉透了身体。云影则是站在另一侧,一声不吭。 抚了抚自己的头发,洛栖忽然想起长琴的那首榣山天水,她默默取下长琴,横在膝盖之上,轻轻弹起这首亘古消失的曲子。自从长琴走,她就再不弹琴,如今这一曲,点点滴滴渗入了自己的情思,是在两难间,痛苦的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