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青楼主”这个称呼,苏默没承认,亦没否认。 元秋只当这是默认,不再追问。 毕竟,两次都是苏默救她。人家披个马甲不想脱,她也不好硬扒。 如此,心里有数,她要嫁的不是个废柴。 不管苏默怎么想,反正元秋觉得他们是友非敌。友方很强,当然不是坏事。 阿福小小年纪,武功竟不在顾枫之下。 昨日元秋觉得苏默这个小随从呆萌可爱,今日发现,这小子打起架来,相当凶狠。 元秋的结论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那支箭过后,元秋并未再遭受攻击。 最终刺客死伤大半,逃走几个,并未留下活口。 “小师妹,你没事吧?!”顾枫冲过来,打量元秋,见她安然无恙,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当顾枫发现苏默静静地站在元秋身后,背靠着大树,前面挡着元秋时,气不打一处来,“南安王,你是不是男人?” 苏默款步走向一旁,“我不是。” 只要自黑到不能再黑,别人就黑不到我。元秋猜测了一下苏默的心理,忍俊不禁。 顾枫无语,又见元秋在笑,简直是醉了! “小师妹,你笑什么笑?他那么怂,你很开心?”顾枫简直无法理解。 元秋点头,“还行吧。” 顾枫一开始护着元秋,左臂被箭擦过,衣服破了,伤口不深,在流血。 他不甚在意,但元秋坚持让他靠着大树坐下,取出随身带的简易药包,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苏默和阿福主仆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主子,你在想什么?”阿福小声问。 “想吐。”苏默说。 阿福嘴角一抽,“是不是看到王妃这么关心她的师兄,主子吃味了?” 苏默偏头看了阿福一眼,“我是说此地污浊,令人作呕。走吧。”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确实难闻,但阿福不想走。 “主子要去哪儿?”阿福拉住苏默。 “赴宴。”苏默说。 “王妃都不去了,主子还去作甚?没好吃的了,说不定又会碰上那个令人作呕的东明八公主!”阿福说。 “好,回家。”苏默话落,抬脚就走。 阿福追了几步,突然驻足,转头就朝元秋跑过去了,“王妃,属下来帮忙!” “不用,已经好了。”元秋把纱布打了个结,收拾好药包,站起身来。 “我家王妃的师兄,你还能走吗?我背你吧,送你到最近的飞云别院休息!”阿福非常热心。 顾枫起身,轻哼一声,“你还是背着你家那弱不禁风的主子吧,省得他走路摔倒破了相,可就真一无是处了!” 苏默躲在元秋身后那一幕让顾枫印象深刻,作为元秋的兄长,他现在看苏默极其不顺眼。 元秋觉得,相比顾枫的看法,苏默应该更不愿意自己的秘密被顾枫知晓,因此并未解释。 “阿福。”苏默在前面叫阿福。 阿福假装没听见,看到地上的尸体,正色道,“我家王妃的师兄,你应该尽快找人来处理这些尸首,追击逃走的刺客,调查幕后主使!再晚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顾枫拧眉,阿福说得对,他该立刻去找帮手来。 但保护元秋更重要。 “小师妹,我先送你回家。”顾枫说。 “我家王妃的师兄,这件事我家王爷可以效劳!也是我家王爷的分内之事!”阿福一本正经。 “就他?他能保护谁?”顾枫轻哼。 阿福拍着自己的胸脯,“有我在!我家王妃的师兄你尽管放心!若是出事,我一定先保护王妃!” 听阿福一口一声“我家王妃的师兄”,好像叫声顾世子烫嘴一样,顾枫莫名想把苏默拉过来揍一顿! 不过话说回来,阿福的实力顾枫已经见识过了,确实厉害。 “师兄你去做正事,就劳烦阿福送我回家。”元秋对顾枫说。 事不宜迟,顾枫叮嘱阿福务必要将元秋平安送回镇国公府后,便匆忙离开了。 阿福回头冲着站在不远处的苏默眉开眼笑,“主子,顾世子扔下王妃跑了,王妃一个人回家太危险,我们得送她!” 话落便对元秋笑,“王妃,我们走吧!” “稍等片刻。”元秋抬脚朝着她和顾枫的马走过去。 两匹马都中了箭,卧倒在地,还没死。 元秋轻抚马头,拔了箭之后,用剩下的伤药给马疗伤,这样等顾枫带人回来,还能有救。 元秋自顾自的忙,阿福不知何时已回到苏默身旁。 看着元秋纤细的身影,专注的神情,阿福的眼神变了些,小声说,“主子,她真的很好啊。” 苏默沉默不语。 也没用多长时间,元秋带的伤药用完之后,把原本放在马背上的弓箭取下来,起身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朝着苏默和阿福走去。 “谢谢。走吧。”元秋话落,往树林外走去。 她早看出苏默并不想跟她真的扯上瓜葛,这两日的事都是阿福这个随从自作主张。 不管苏默对元秋的态度是出于什么原因,元秋都接受。 两人其实才认识,不了解,苏默背景复杂,性格捉摸不透,保持距离对彼此都是好事。 她当下在想,这回刺杀她的又是什么人?最大嫌疑仍是西辽皇室,难不成是打算抓了她,交换姚远那个野生皇子? 元秋希望顾枫能查到些什么,这种一出门就被人盯着追杀的感觉并不好,尤其她如今的武力值太低,接下来应该好好练功少出门。 元秋和苏默都在往前走,两人中间隔了三个阿福的距离,再远些,要么苏默撞树,要么元秋撞树…… 阿福上前去,走在两人中间,试图打开聊天模式。 “王妃厨艺一绝,昨日做的包子鲜香可口,我和主子一人吃了一半,都没吃饱。”阿福说。也是实话。 “我师兄和小弟都说你送来的鱼很好吃。”元秋微笑。 阿福愣了一下,“王妃没吃吗?”为什么要给顾枫吃?那可是他家主子亲手养的鱼! “我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吃鱼虾类的食物,会出疹子。”元秋实话实说。 阿福想起昨日他送了一条元秋不能吃的鱼,换走一只名贵的鹦鹉和十个包子,不由赧然,“我昨日太失礼了,王妃喜欢吃什么?我家主子的菜园子里说不定有!我家主子还有个果园呢!” “不用了。”元秋轻笑。这小子真挺逗。 “要的,不然我和主子哪好意思再吃王妃做的美食?”阿福神色认真。 元秋:……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再请他们吃美食了吗…… 从头到尾,都是阿福在跟元秋说话。 元秋出于礼貌,阿福问什么便回答,但并不热络。 出了树林,走上大路,不少人看到他们,都颇为惊讶。 万安城里人人都认识苏默,但大部分人不认识元秋。第一回见到苏默跟姑娘在一起,是他前些日子背着元秋从城外回来。这是第二回。 阿福很努力,但无奈苏默一言不发,元秋非常客气,气氛还是越来越凉。 阿福灵机一动,出言邀请元秋,“天色尚早,王妃要不要到南安王府坐坐?花花肯定想王妃了。” “让它想着吧。”元秋笑笑。 “那我们可以到王妃家里坐坐吗?我家王爷早就听闻镇国公府的蔷薇花园很美丽,一直想要登门拜访。”阿福说。 “是么?”元秋没有拆穿阿福过于明显的瞎话,只笑着婉拒,“可惜不是蔷薇花开的季节。” 阿福:……一个两个都是什么意思?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能不能给点面子? 走上万安城最热闹繁华的大街,元秋欣赏着周遭浓郁的古代风情,听着耳畔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觉得颇为有趣。 这是她来到京城后第一次这样在外面走动。 “王妃要不要吃这个?” “王妃,这个看起来很好玩儿!” “王妃,这家酒楼的菜不错!” “王妃……” 阿福看着那两道白影旁若无人地继续往前走,跺了跺脚追上去。如果给他一根绳子,他真想把苏默和元秋的手紧紧绑在一起! 从南郊秀明山步行回到镇国公府,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元秋只当锻炼,没觉得累。 “主子渴不渴?饿了吧?”阿福仍未放弃,暗示意味十足。 结果,元秋拱手,“多谢。”话落便进了沐家大门,完全没有邀请他们上门做客的意思。 而苏默同时转身离开,从头到尾安静得像个说句话就会魂飞魄散的幽灵…… “废了这么多口舌,我都快渴死了!”心累的阿福忍不住吐槽,也只得追着苏默走了。 容岚正在看给元秋准备的嫁妆单子。虽然皇室会出一份丰厚体面的嫁妆,但沐家也要有。沐元若的婚期在五月,她的嫁妆是早就准备好的。 见元秋尚未到正午便独自回来,容岚很意外。 得知元秋再次遇刺,容岚面色沉了沉,“这段时间在家里,别出门了。” “嗯,娘得空教我箭术吧。”元秋点头,她本来就很忙,想学的东西很多,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对于出门这件事并不热衷。 “苏默送你回来的?你觉得他那人如何?”容岚问。 元秋正色道,“娘,苏默就是青夙。” 这是苏默的秘密,元秋不会宣扬,但得让容岚知晓。 容岚神色微变,“其实,我原先对此也有所怀疑,但无法确定。” 元秋告诉容岚,今日苏默又救她一回。 “他既有如此本事,为何甘心留在万安城当个质子?”容岚蹙眉。 元秋摇头,“看不透。他好像什么目的都没有,整个人都没什么生气,冷冰冰的。” 元秋前世见过许多数着日子等死的人,但那些人即便已被绝望吞噬,仍恐惧死亡,渴望着生命的奇迹。 可苏默给元秋的感觉,明明就在身边,却又像是离得很远,仿佛随时可能会化作一缕轻烟,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共同面对危险,一个时辰的同行,可元秋自始至终都感受不到苏默真正的情绪。喜、怒、哀、乐,通通都没有,像是一潭死水,且已凝固结冰。 听了元秋对苏默的看法,容岚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的身世和过往,定有外人无法想象和获知的艰难苦楚。既然青夙就是苏默,起初他答应毁掉亲事,如今又对你那样冷漠,看来他真的不想娶你,也并没有要利用你的意思。如此,娘便放心了。” 元秋点头,“是啊,这样好极了。成亲只是因为我们都无从选择,这样一来,井水不犯河水,便能划清界限和平共处。” 以上都是真心话。 苏默的美貌元秋很认可,但她如今一心只想提升实力搞事业,无心谈恋爱。 再说,苏默对她那样冷漠,已是在无声传递一个信息,“别爱我,没结果。” “秋儿,娘知道你兴许对苏默那人很好奇,但最好不要再探究他的事。”容岚神色严肃地告诫,“寻合适的机会,我会再跟他谈谈如何结束你们的关系。” 暂时苏默和沐家都被盯着,不便接触。 苏默和阿福回到南安王府。 阿福问苏默,“主子,你对王妃到底是怎么想的?在她还是小村姑的时候,主子就救过她,在皓月城又遇见,这是多么美妙的缘分啊!” 鹦鹉花花扑扇着翅膀飞向苏默,“人比花娇。” 苏默抓住花花,扬手便把它扔到了高高的房顶上。 花花的飞行能力相当弱,一动不动,不敢下来,只可怜兮兮地叫着,“人比花娇”。 阿福跃起,把花花救下来,跟着苏默进门,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你说呢?”苏默反问。 “虽然主子对王妃也冷冷的,但主子平日都那样。主子不拦着属下对王妃献殷勤,说明属下做的事,也是主子想做的,只是主子不好意思?”阿福眸光一亮,开启脑补时刻。 苏默微微摇头,“但凡她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能看出我对她没兴趣。你越是热络,相较之下她只会更觉出我的冷漠。你只管献殷勤,只管胡言乱语,若她信,算我输。” 阿福无语望天。 所以,元秋从头到尾都只是客气应付,顺便逗他玩儿? 所以,苏默没阻止只是为了衬托自己,顺便逗他玩儿? 阿福一时觉得好气啊!他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谁?为!了!谁! “主子,我们打个赌,你一定会后悔的!”阿福斩钉截铁。 苏默点头,“你且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