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鳌背的天人殿中。 几乎所有鳌背上的神仙现在都在天人殿，殿堂中心，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男人。旁边跪着的是南方朱雀陵光神君。 端坐在高堂之上，身后散发的耀眼的黄白神光的正是如今的天界最高统治者：玄穷高上帝。 “此凡人穷凶恶极，至万千人命于不顾，甚至还暗修鬼道，企图违背天道，获得非人的法力。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陵光，你还要为其辩驳吗？”玄帝威严的声音被扩大了十几倍。充斥着整个天人殿，众仙都听的一清二楚。 陵光面无表情，脸上是惯常的认真。他半跪着合手道：“我并非是要为其辩驳，而是陈述事实！” “哦？你是说在你的佑地上出现了如此惨事，还另有隐情？”玄帝的声音再次回响在殿上。 陵光面色坚韧，毫不迟疑道：“是！” “那你倒说说，究竟是什么隐情？”玄帝道。 接下来，陵光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到了在场的每个神仙的耳中。他道：“真正造成这场浩劫的，是我！” 此话一出，众仙哗然。在众仙之中站着的蓝采和与何惠娘闻言都不可思议的相互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怎么可能的表情。 要知道，这天界的神仙多多少少都有些各自的癖好。当初在凡间能够飞升也都是经历了常人所不能想象的磨难。说白了，都不是正常人，这些神仙经历了那些飞升所必经的考验之后，大多数都变得性格孤僻，不太愿意与人接触。大多数神仙都与文元一样，除非是公事，否则都是各干各的，因此大家之间的关系都是淡淡的。有时候说话时愿意多说几句，都能算是与人和善了。 相比之下，话多而性子开朗的蓝采和可以说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了。 八仙飞升时是集体飞升的，在凡间时就能认识，因此互相之间的关系还算是可以。但其中与他最为臭味相投的却是与蓝采和性格大相径庭的何仙姑何惠娘。在外人眼中的何仙姑就是传统的仙女姿态，不仅样貌绝美，而且也不食人间烟火。但与蓝采和混的时间一长，渐渐暴露本性，暴露出了自己战斗力超强的一面。除此之外的神仙，还算好相处的，就是陵光了。因此三人也算是关系不错。 因此陵光此话一出，两人立刻出来帮陵光说话。 “我想这可能是个误会，陵光神君定然是因为自己未能保护好佑地信徒，心中有愧，自责不已，这才这样说的。是吧，光兄？”说着他笑着不可察觉的撞了一下陵光。示意自己台阶都给他搭好了，他顺着台阶下就行。 然而陵光显然并不打算就此作罢。反而澄清道：“不，我并不是因为愧疚与自责。” 接下来的话，更让众仙几近扶颚。 “那些僵尸并非是他一个凡人所能做到的，他身上的灵力也是我强度给他让他用来自保的。修鬼道的不是他，几乎灭了整个夜郎国的也不是他，而是我。是我迷恋凡尘，不愿见世间众生丑态。这才暗修鬼道，屠尽夜郎！” 人群中立刻传出了许多带着惊讶与诧异的声音：“什么？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仇恨整个人类吗？那他下一步是不是要灭掉整个人间？” “我早就知道，神兽成仙与人仙不同，他未经世间百苦，如何得知众生皆苦？” “啧啧啧，果然，仙不可貌相。看他平时温和有礼的样子，却没想到会做这种事。” 蓝采和顿时也慌了，立马道：“不，陵光神君近日操劳，必然是疲乏不已，现在应当是神智不不清了……” 话没说完便被陵光打断：“我现在神智很清醒。” 何仙姑也走了出来，脑中将陵光方才说的话迅速捋了一遍，立刻发现了其中的逻辑漏洞。合手冷静向玄帝开口道：“玄帝，此事其中必有隐情，还望明查。陵光神君并不是一个滥杀无辜之人。” “好了！”玄帝一出声，整个天人殿再次回归安静。 “你说你才是真正想要灭掉整个夜郎国的人？”玄帝问到。 “是！”陵光回答的毫不迟疑铿锵有力。 “那么我问你，按你说的，你原本是可以将罪责完全推到这个凡人身上，但是你却为什么临到头又自认罪孽？你原本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现在又为什么不顾一切的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这就是何仙姑方才发现的逻辑漏洞，照现在看来，陵光这个罪怕是顶不成了。她方才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提醒了一下午玄帝这其中另有原因。玄帝果然也已经发现了。 “因为我对他，有非分之想。” 何仙姑完全没有料想到这一遭。她方才还想着除非两人互相喜欢，否则没有什么理由能让陵光这个罪顶的理所当然。但奈何两人都是男人，却没想到，居然真是这样！ 天人殿几乎被铺天盖地的议论声淹没。蓝采和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瞪大了眼睛询问陵光：“光兄，你在说什么？” 陵光于是又放大了声音一字一句的说了一遍：“我，爱，慕，这，个，凡，人。” 蓝采和差点没动手去捂他的嘴，幸好他用仅剩的理智控制住了自己躁动的身体，不可置信到：“你疯了？” “我说过了，我现在很清醒。”陵光面无表情道，接着又几乎是带着敌意对蓝采和和何仙姑道：“两位不必为费心了，过往我与二位也并不算是关系好。二位还是趁早与我划清界限，毕竟我并不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我确实仇恨人，他们天性本恶，我是想将他们全都杀了的。二位飞升前也是人族，想必此刻应该已经恨透我了吧？” 他们俩当然明白陵光此举是为了与他们划清界限，为了避免连累他们。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罪责，如果他们继续为陵光说情，可能不仅不会为陵光减少惩罚，反倒被连累。 又是议论声： “他刚才说什么？” “龙阳之好。” “啊？这，未免有伤风化吧？” “难怪陵光愿意为那个凡人抗下所有罪孽，原来这才是原因。” “真恶心！” 这句话不轻不重正好传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耳朵里，包括陵光。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承易——他还在昏迷，他有些庆幸承易此刻并不是清醒的状态。 文元的脸色从来都没有好过，听到这句话转动眼珠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露出了一丝鄙夷，接着又把目光转了回来，仍然立在原地连头都不愿意转。 玄帝并没有因此而表现出明显的态度上的转变，而是道：“神兽修仙并不用经历太多人间劫数，你成仙并没有多久，所历劫术并不多。此次，应当是你的劫数到了。” 陵光并没有反驳，因为玄帝说的就是事实。 “既然如此，那就罚你与这凡人堕入轮回，削去仙籍。你入人道，那凡人永坠畜生道。待你历劫之后，方可跳出轮回，重返天界。”玄帝的声音盘旋在天人殿的顶部。 陵光正准备再说什么，只听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请先稍等一下！”众仙纷纷回头，正看到莫渊与陆压两人并排着走了进来。 玄帝仿佛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看到莫渊来立刻客气道：“道君？真君？” 莫渊镇定自若的走上前，然后拱手道：“实在不好意思，诸位，我能先问这两位几个问题吗？” 当然没有人敢说不，莫渊问了这句话是他有涵养，如果真的搭话的话那可真的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只见他走到了陵光的面前，陵光的脸上立刻爬上了一层担忧的神色，他疑惑而慌乱的看着莫渊，生怕莫渊将真实情况说了出来，道：“真君？” “如果按陵光神君所说的，修习鬼道的其实是您，那只需要现场验证一件事情就行了。”莫渊接着道：“只需要您展示一下您现在的灵力，看看是仙术，还是诡术。” 陵光不可置信的看着莫渊。莫渊也回望着他。陵光并没有从他的眼里看出得意的意思，知道莫渊来可能并不是为了单纯的打破他的谎言而令承易被完全降罪。但一时也不知道他的意思。 见陵光久久没有动静，莫渊出声道：“神君，您还在等什么？” 陵光还是迟迟不动，只见莫渊突然出手，一章狠狠打向了承易，这一招果然有用，陵光几乎是毫不迟疑的伸手接住了莫渊的这一掌。 这一掌如果打向陵光，陵光可能并不会为了自保而出手，但是打向承易，这就逼得他不得不出手相救。 掌间相撞的两股能量波红白分明，白色的是莫渊的法力，红色的是陵光的法力。但见那红色法力周围仙光熠熠，并没有一丝一毫诡术应当带有的邪气与鬼气。陵光分明仙魂纯正，没有分毫修习鬼道的表现。 莫渊收掌，两股能量波消失，陵光茫然的立在了原地。 这下子，众仙都知道了陵光并没有修习鬼道，这样说极有可能是为了给那个凡人减少罪责。他说了那么多，都是谎话，只有一句喜欢他真的不能再真了。 ※※※※※※※※※※※※※※※※※※※※ 这章开始第二卷，关于莫渊的前尘往事会一步步揭开。好了，下次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