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签文 他深深地看了顾希音一眼,没说什么,沉默地出去了。 顾希音也顾不上照顾他的情绪和怀疑,对上了尘大师探究的目光,她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道:“大师的心疾,乃是有人故意害您。” 她刚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虽然从来没有给了尘大师诊脉,但是她并不是一个粗心的人,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他身体的异状,这本来就不对。 刚才她带着戒色去藏书阁,一进去她就用异于常人的灵敏嗅觉闻出来了不对。 檀香之中,隐隐透着清冷的香气,和檀香那种甜腻浓郁的香气截然不同。 她找了个理由打发戒色出去,自己趁四下无人,走到香炉前用手指拈起些香灰放到鼻尖轻嗅。 然后,顾希音脸色变了。 她故作镇定,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写下了药方,看似从容,实则手都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 ——了尘大师这般与世无争,谁那么心狠手辣要害他! “檀香里掺的什么东西?” “一种海外香料,罕见珍贵。”顾希音严肃地道,“是毒药,也能救命。我曾托人打听过,千金难得。用上一段日子,就容易引发心疾。” “那你刚才怎么没想到?亏我那么多书,都给你白看!”了尘大师气呼呼地道。 顾希音:“......我没想到有人会对你一个看守藏书阁的老和尚下手。而且能够引发心疾的因素很多,我无法一一推测。” 尤其是刚开始,谁会上来就做有罪假设? 她想起徐令则不许她进来,想起进来时侯见到的几个人,再联想起了尘大师差点被圆寂......每一桩事情都在提醒她,了尘大师背后的秘密,令人心惊肉跳。 “所以您与其担心自己寿限,不如把想要谋害您的人先找出来。” “找出来?”了尘大师脸上的笑意有些嘲讽,“罢了,我不死,总有人不安。” 顾希音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 “害怕了?放心,不会连累你的。” 听着他打趣的声音,顾希音道:“只是没有您这般豁达通透,不能如此从容说出生离死别。” 这个世间,真没有多少留恋,但是又处处是牵绊。 这是她生活了七八年的地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了尘大师看她微红的眼眶,道:“明明是个聪明的,愚笨起来也让人头疼。不管我活着死了,藏书阁的钥匙都给你。” 顾希音笑道:“那就多谢大师了,我只浏览抄写,绝不外带。” “怎么处置都好,这是我的私产。” 顾希音惊讶地嘴唇微张。 ——她实在是太迟钝了!这几年来她来看书,不管什么时侯来,除了了尘大师,藏书阁中从来都没有过外人,她竟然没有觉得不对。 “行了,把药方给他们你就走吧,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下次让人给我带什么素斋来。要是不好吃,我可要找到你家的。” 顾希音和徐令则从后山往外走,崽崽欢快地在前面带路。 “九哥,”顾希音侧头轻问,“你刚开始说的不对,是发现了尘大师身边的护卫了吗?” “嗯。”徐令则道,“你和他,怎么会认识的?” 了尘大师的不俗,他自然也察觉到了。 除了好奇和警惕之外,他更多的情绪是对顾希音的。 这个女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到底在周边留下了多少痕迹,结识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人? 了尘大师,花七娘,顾崽崽,容启秀...... 不错,他就是幼稚地把容启秀排在顾崽崽后面。 顾希音显然不会告诉他,她想要回现代,所以病急乱投医来求神拜佛,机缘巧合认识了这个好吃的老顽童。 “来白云寺玩,偶人间遇到的。”她轻描淡写地道。 “总觉得,你和我一样,不像求神拜佛的人。” 顾希音一震,笑道:“九哥,我们还在寺庙里,不能说这么不敬的话,否则佛祖会生气的。走吧,咱们捐香油去。” 这是为秦骁了。 徐令则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即假装若无其事地道:“我看你去抽签了?” 顾希音想起那个签文,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刚想含混过去,就听他又道:“我看见你收到袖子里了。” 顾希音:“......九哥,你跟着我来干什么?不是说好的你留下看家吗?” 想想外面霍夫人口中的“贵人”,她总觉得心惊肉跳。 “是你儿子非要出来。”徐令则甩起锅来,毫无压力,理直气壮。 顾崽崽回头哀怨地看了舅舅一眼,摇摇尾巴,忍气吞声。 同样忍气吞声的还有明明知道徐令则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没法揭穿他的顾希音。 “咱们赶紧回去吧。霍夫人陪了位贵客,不知道是谁。”顾希音声音压得极低,这般就得凑到徐令则耳边,后者耳垂又红了。 徐令则并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慢条斯理地道:“签文是什么?” 顾希音:!!! 竟然还没有忘记这件事情。 其实托霍夫人的激动,他已经隐约听到了签文内容,但是总要让她说出来,他心里某种情绪才能得到彻底的满足。 千里姻缘一线牵,只羡鸳鸯不羡仙。 如果不是他和她,还能是谁? 徐令则很有一掷千金捐香油的冲动,原因没别的,这里灵验!必须灵验! 顾希音信口胡扯:“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徐令则:???!!! 他的脸色沉下来:“你这是欺负我没读过书,是一介莽汉?” “可能是劝勉我及时行乐,一寸光阴价值一寸金,不好好享受,岂不就是损失了一寸金?” 见她越发扯得漫无边际,徐令则道:“我只听过春宵一刻值千金,莫不是你记错了?” 顾希音看着他,惊讶地瞪大眼睛:“九哥,你怎么能这般亵渎神明?阿弥陀佛,呸呸呸,我什么也没听见。” 快停车,怎么一言不合还开起车来? 这不是通往幼儿园的车。 徐令则终于觉得挽回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