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攻守 西荒骑兵比预计中要来的早，在刘通吩咐大夫强行给李德正喂了药，看着他如自己所料昏睡过去之后，刚刚离开站上城墙，便听到了响彻全城的敌袭预警声。 走上西城墙唯一的那座望楼，刘通放眼望去，在那已经开始变得昏暗的天地交界处，一道黑线正如潮水一般冲向青原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刘通似乎就能感受到那种几乎可以将天地毁灭的气势。 在那群边军将士眼中，刘通一直都算不上一个好的将领，贪财好色胆子还小，特别是与李德正相比，除了可以写的一手好公文之外，更是几乎一无是处。 在整个青原城，刘通这个只比李德正低半级的二把手一向存在感极弱，所有的军事调防任务从来没有经过他的手，甚至就连归属于他本职工作的民事，大家也都习惯性的汇报给李德正，等李德正批复之后，才在他这里盖章走个过场。 不过虽然刘通处处都被人看不上，却没有过多被人诟病的原因则是，说他不管事那就是真的不管事，既不会给朝廷告状，也从没有与李德正明里暗里的闹脾气，更不会因为下属没有给予他足够的尊敬而想法设法的给人穿小鞋。 这样一个人，自然不可能获得像李德正那样的军中威望，甚至有的将士还隐晦的跟李德正提过，想要换一个守城的都尉，只可惜，李德正却从来都没有动过这个怎么看怎么像是军痞的果毅都尉任何念头，甚至在别人当着他的面说刘通坏话时，李德正还会厉声喝止。 经过了原先东门那边的一场小规模战斗，原本对刘通稍微有些改观的士兵，却因为知道了救援李德正回城时刘通的表现，再次暗暗在心里吐上一口唾沫，鄙视的想着他这个人到底还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就像现在，站在望楼角落处的几名士兵，瞧见这位脸色异常难看的刘都尉，虽然敌军即将来袭，但是眼里却依旧隐藏不住蔑视的神色。 愿意留在这青原城里的，没有一个算得上是孬种，因为早些时候西荒人进攻这个消息来的实在太突然，而李德正在得知消息之后，也并没有来得及对城防守军下达什么命令，所以就算是有的守军随着那些逃难的百姓一起离开，也并不会有人会说什么。 生死关头，不管对谁，本就少了很多约束力。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平日里几乎没有踏上过城墙的刘通却并没有逃离，反倒是领着众人将那些西荒探子给打了回去。 而那个时候，其实是有不少将士已经开始转变了对刘通看法的。可惜好景不长，将李德正接回城中之后，对刘通不利的传言就再次出现，说他其实是因为害怕被扣上一个临阵逃脱的罪名，所以才不得已留在了城中，现在李德正已经被高强救了回来，战败的罪责也终于有人顶替，看来刘通估计也不会在青原城呆上太久了。 而一个早已经准备离开的高级军官，却仍旧在他们这些小兵面前装模作样，实在是看到就令人作呕！ 重伤的李德正并没有听到关于刘通的这个传言，就算是真的听到，估计他也会一笑置之，不予理会。他相信那些亲手训练出来的部下，不管心中如何不服，但是只要长官军令下达，便会一丝不苟的完成任务，更相信一路陪着自己几十年的刘通刘秀才！ 而有没有那些传言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刘通现在依然是除了李德正之外官职最高的那一个，只要他一刻没有离开青原城，那么整座青原城的防务就要听从他的命令！ 随着楼梯声响，凶神一般的高强和一众将官齐步走了上来，看到刘通之后，众人竟然极为敬重朝他的单手行礼，齐声开口说道：“所有事务都已备好，请都尉吩咐！” 原本以为李德正会在醒来之后将守城的责任从刘通手中拿走，不管是给其他有威望 的将领还是给救了自身性命的高强，这些将士们都不会觉得诧异，但是此刻荒人即将攻城，李德正却依旧昏迷不醒，看来这次还真的要靠这位无用的官僚了，只希望那位只身便将荒人首领巴哥头颅砍下的高强能够再次创造奇迹！ 脸色虽然难看，语气却并不慌乱的刘通应该早早便拟定好计划，此刻想都没想的环视一圈吩咐道：“高强你和孙三炮带四百人守住东城门，刘大壮带两队一百人负责机动，剩下的人和我一起我守西门！” 似乎知道众人要反对的刘通伸手打断正想提出的异议，语气从平和突然转为严厉：“这是军令！你们要做的就是听从命令！荒人就在城下，谁敢抗命？” 没有人想到一向没有存在感的刘通竟然会突然如此强硬，就像大部分人都没想到刘通竟然会将自己置于最为危险的西门一样，原本只是被高强刘大壮叫过来的将士们低头压下眼中的惊讶神色，纷纷领命离开。 在即将走下楼梯时，刘通又突然朝自己身边的高强低声说道：“我已经让人将李都尉送到东门那边，万一......” 话没说完，就被高强声音打断：“他会恨你！” “无所谓了，你不是也同意了吗？他和我们不一样。”此时的刘通虽然双手依旧忍不住的颤抖，但是眼神里却看不出丝毫胆怯犹豫。 “可我们说好的是你守东门......”看着前方将士已经走远，高强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比高强几乎要矮上一头的刘通伸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手掌微微用力抓住高强的手臂，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走了！” 高强怎么不明白，这位原本只是一介书生的兄弟，这是将可能活命的机会让给自己，不仅如此，还给自己找了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马蹄的隆隆声已经随着风声传了过来，看着大步离去走向战斗岗位的刘通，高强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朝他行了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宁军军礼。 对他们这些留守的将士来说，负责哪座城门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不大的青原城只有东西两门，荒人虽然不善攻城，但是仅仅依靠数量便可以将这座不大的城池围困的水泄不通，现在的城内只有不到一千守军，根本不可能坚持多久。 也许唯一的区别只是看谁杀敌更多而已。 没有时间和心情再去纠结这些末节，高强刚刚回到东门，呼啸而来的西荒骑兵已经近在眼前，那些荒人竟然连停下整理进攻队形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就这样直直的朝着这座草原孤城一股脑的围拢而来。 半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瞬间被满天箭簇代替，那些西荒骑兵不愧于马背上民族的称号，冲锋速度没有丝毫减弱，箭支却已经朝着青原城头纷纷落下。 而在那些荒人骑兵弯弓搭箭的同时，他们的头顶上空也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支，双方士兵像是极有默契一般，整个战场上除了马蹄的踩踏声和箭支刺破空气的利啸声之外，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是几百年来西荒进攻大宁的第一场真正攻防战，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此时所做的事情会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 也许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而是此时的他们并没有精力用来感叹铭记这一刻，因为这种事情是留给后人诉说的，更因为生死就在他们眼前！ 将整个身体都隐藏在一块巨大盾牌后面的高强只觉得身体一震，从双臂传来的力道甚至让他感觉到手掌发麻，这让他也不由得心中暗自感叹，这些西荒人确实称得上是劲敌，距离这么远，而且还是在马背上抛射，竟然还能射出这么强的力道，简直与宁军最精良的那几支部队都可以媲美了。 只是不管那些荒人骑射再如何厉害，对于早已做下防备的宁军来说，杀伤力依然 在预估的范围之内，在那漫天箭雨降落的瞬间，人手一副包裹了双层牛革的盾牌便已经将自己牢牢的防护住，除了个别惊慌失措的新手被射死射伤之外，损失并不算大。 等得箭雨暂缓，刚刚站起身准备令士兵们再次还击的高强还没有将号令喊出，却突然再次极快的将自己再次缩进盾牌的遮挡范围，口中大士兵便会堵塞在骑兵冲锋的道路上，到那个时候宁军便可以或者派出己方的骑兵前去骚扰，或者守稳城池不动如山，稳稳的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所有的准备都没有白做，荒人的进攻方式也没有改变，但是他们的控马能力以及射击速度却大大出乎了预料，那一波波箭雨竟然像是漫天雪花一般，丝毫没有停歇，让此时的宁军竟然寻找不到任何攻击的机会！ 喊道：“不要还击，躲避！” 虽然命令已经算是及时，但是还是有好几十名士兵倒在了再次泼墨般飞射过来的箭支之下。 高强没有想到那些蛮人竟然可以将两波弓箭衔接的如此紧密，甚至连让自己反击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刚才站起来的瞬间，利用身高优势的他已经看清楚，那些西荒人确实是按照自己之前与刘通他们预判的一样，催马接近城墙后，紧接着拨转马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撤离，在城前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并没有强行试图冲击城门。 这本来便是西荒人惯用的攻城招式，李德正在平时的演练中也多次以这种办法训练士兵，应对这种办法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利用那些骑兵射箭间隙，狠狠的给予他们多次打击，只要箭支足够，再加上城墙的高度优势，对西荒人造成的杀伤力极大。 而只要敌方心生胆怯，或者被射杀到一定数量之后，那些伤亡逃离的西荒骑兵便会阻拦在前进的路上，而这时的宁军就可以要么选择利用己方的骑兵前去骚扰杀敌，要么坚守城池继续利用射手攻击，总之，可以保证让自己稳稳的立于不败之地。 之前所有的准备工作确实没有白做，西荒人的攻城方式也在众人预料之中，只是出乎判断的是他们那超强的控马技术以及连绵不觉的攻击方式，竟然让守城的宁军士兵寻不到任何可以反击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