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识别度太高了。 有人在视频下留言说“这哥们医术真高明,就是太丑了”,何羽白看到之后略感不慡,回复对方“这是我们病区的主任,没受伤之前是个帅大叔”。后来他想了想,觉得不妥,又把那条回复给删除了。 万一人家问他要冷晋的照片咋办? “哦对,这个给你。”冷晋从包里拿出个U盘jiāo给何羽白,“人工血管经肝后行下腔静脉至右心房流转术的手术录像,中间有一次心跳骤停抢救,我猜……你会想看。”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难得地不确定。 何羽白的表情像是得到糖果的幼儿园小朋友:“你做的手术?” “别人做的也得能让我录啊。”冷晋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何羽白喜欢——也有心情调侃自己了:“我现在就祈祷那个患者别出问题,不然这段录像会是追偿时最好的证据。” “我保证不给别人看。”何羽白将U盘紧紧握在手心里,“冷主任,有句话,你听着就好,别去跟程毅说。” “嗯,你说。” “程毅有情绪控制问题,不至于到需要治疗的程度,但你还是得注意。”何羽白的用词很谨慎——程毅在电话里冲欧阳衍宇嚷嚷时,爆发状态下的肢体语言完全不像个十四岁的孩子。 不过也有很大原因是欧阳衍宇的语气太差了,他能想象。 喜悦瞬间消散,冷晋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是我跟他爸离婚的事儿刺激到他了……嗯,我会多注意。” “那……明天见。”何羽白半退到门口。 “明天见。” 冷晋执意等何羽白关上大门后才离开。回到家,他打开房门,望着整洁清冷如酒店般的房间,忽然有一丝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这感觉过于qiáng烈,如游魂般的纠缠着他。 冲过澡躺到chuáng上,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浏览这几天给程毅拍的照片,打算选一张出来做屏保。看着那些照片,他不禁感慨孩子真是长大了,越来越像赵毅。 滑到一张照片,冷晋的手指忽然定住。是他在急诊抢救室里给何羽白拍的那张:明亮清澄的眼睛被睫毛投下的yīn影遮住一半,眼神略显迷茫,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冷晋总感觉自己在哪见过这双眼睛,但不确定这是不是错觉。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或者遇到某个陌生人,却感觉自己好像在过去的某时某刻,亲历过相同的场景。 视线随着挺直的鼻梁下移,停留在那双轻抿在一起却依旧足够丰润的嘴唇之上。抿嘴唇,冷晋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他早就注意到,小家伙说话时有这样的习惯。他很清楚,那不是吞吞吐吐不知所云造就的紧张感所致,而是聪明的大脑选择最佳措辞时下意识的举动。 忽然之间,纠缠了他许久的孤独感烟消云散,胸口炙热地充盈起来。 TBC 作者有话要说:冷主任,你确定血没往下头充盈? 第25章 周一早晨的地铁让程毅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人口大国, 上车贴着车门, 下车时却已经到了另一个车门门口。 纯粹被挤过去的。 “谁再说伦敦的地铁挤我跟谁急。”出了地铁站口, 程毅可算能痛快喘口气了, 在车上被挤得无法呼吸。 何羽白笑笑说:“有时间可以让冷主任带你去趟东京, 感受一下通勤时间段的城铁, 比这个还挤。” “他八成要到退休才有空。”程毅说着,看到不远处有条狗拖着腿往前爬,立刻跑去小超市买了根火腿肠喂它。 何羽白并没有拆穿勺子的骗局,他不想程毅也跟他一样, 知道自己被条狗骗了后怀疑人生。孩子的世界总比成年人要单纯gān净得多,而且他昨天听程毅说了一天关于家里以前养过的那条狗的事。他看的出来,程毅很喜欢狗。 然而程毅还是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被骗的事实:进住院部大楼之前,他回头看了眼勺子趴着的方向,结果却看到勺子屁颠颠地叼着剩下的火腿肠去喂水果店的猫。 “有没有搞错,连狗都会骗人了!”程毅果然摆出一张“怀疑人生”脸。 对此,何羽白只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徐艳去进修,何羽白暂时接手了她的管chuáng任务,连他手底下的合起来共计十二张chuáng,住了十个患者。算下来今天有两个要手术, 有一个要做介入治疗, 有一个要做血管造影,还有一个下午出院。 注定是忙碌的一天。 见何羽白没空带自己, 程毅便开始准备社会实践报告。说是一份报告, 其实跟论文也差不多了。 他跟何羽白讨论过, 关于报告的内容。何羽白给他的建议是,不要选过于专业的题目,那需要基于大量的调研数据。仅仅用大正综合的病例,样本空间不足,报告写出来未免经不起推敲。 后来程毅决定写关于患者心理方面的东西。他抱着PAD满病区串,跟患者聊天。患者一听他是冷主任的儿子,毫不吝惜溢美之词,把他老爸夸上了天。 但是有位患者听完程毅的自我介绍后,对他冷眼相待,并拒绝与他沟通。见有人对老爸心存怨恨,程毅心里那点骄傲劲儿瞬间被失落所替代。 chuáng头卡信息写着患者归阮思平管chuáng,于是他跑去找阮思平一探究竟。 “小阮子,那个叫陈书群的患者是怎么回事?他对我老爸有什么意见?”趴在阮思平对面的办公桌上,程毅歪着头问他。 阮思平自动把“小阮子”三个字屏蔽在大脑皮层之外:“这个患者啊,跳楼自杀,多处开放性骨折和胸腔闭合性损伤,肋骨戳进肺叶,好险死在手术室里,让冷主任给救回来了。” “那他为什么还……” 程毅想不通——对救命恩人甩脸子是为哪般。 “埋怨冷主任救他了呗。”阮思平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鄙夷,“你是没看到他刚从ICU里出来那几天,恨不得用吐沫把冷主任家祖坟给淹了。” 程毅心说那不也是我们家祖坟? “脑子有问题?”他问。 “没,找jīng神科的给评估了,除了轻微躁郁,其他一切正常。”阮思平耸耸肩膀,“他啊,欠了很多债……嗨,到现在了,没一个人来看过他,问他要亲属信息他也不给。哦,对,债主倒是来了几个,都让冷主任给赶出去了。” 程毅点点头,感慨道:“我老爸对他还挺好。” “他也是被人骗了,我都是听债主说的。陈书群给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的做担保,用家里的房产证做抵押从金融公司借了三百多万,那女的拿了钱就没影了。到期债主上门讨债,他拿不出来,又不敢告诉爸妈,一时想不开就跳楼了。” “那女人是个骗子。”程毅撇撇嘴,“他真傻。” “爱情使人盲目。”阮思平轻哼了一声,“小毅,你可擦亮眼睛,别碰上爱情骗子——哎呦!” “我儿子没那么笨。”冷晋的声音随着一摞病历呼到阮思平脑袋上。 “主任,我只是替小毅未雨绸缪而已。”阮思平呲牙咧嘴,使劲搓了搓被拍中的地方,“您下手也太狠了,打傻了怎么办?” “你现在也没多聪明,诶,上午的手术报告写了么?” “还没……” “那还有空摸鱼,赶紧!” 冷晋说着又扬起那厚厚的一摞病历,吓得阮思平赶紧缩脖子躲开。 冲儿子抬抬下巴,冷晋问:“吃饭了没?” 程毅摇摇头:“还没,我等小羽毛一起。” 小羽毛?冷晋眉梢微动——这俩人黏糊得倒挺快。 吃完午饭回来巡了圈房,冷晋给手机定上一点四十五的闹钟,窝进办公室的沙发里睡午觉。下午两点半还有台手术,得抓紧时间休息。 连着两天没睡踏实,这一觉他睡得有点沉,还做了个长梦—— “冷晋,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药学系的程昱佲,跟咱俩一起组队参加这次的全国大学生辩论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