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北尘注视着被炉中那簇悦动的生命,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兀自笑了笑,对诸葛涣打趣道,“你总是悯天悲人不肯收,不如我变成狐狸jīng披你身上罢。” 诸葛涣有些愣神,他回头看着荀北尘缓了口气,目光坚定果绝。“君乃苍天帝胄星宿临世,何来狐狸jīng一说。” 荀北尘挠了挠头,暗自心道,哎,没想到当年随口编出的谎话,他现在都还记得。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诸葛涣身旁,携过玉手莲枝轻轻抵在棂檐上,又抚弄过对方散落缨前的青丝。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双似乎永不会被世俗浸染的澈亮明眸上,呵出的气都似是令人迷醉的仙都流泉。 “那只是我当年的一个玩笑。” 诸葛涣一愣,错开了原本对上的眼神。 气氛静得像是同深夜那般沉睡了去,只留月下似长风入林剪影相依的二人,在无声中谛听着萧萧竹音暗如涛涌。 “这,这样啊……我,我这个人甚是无趣,时间久了怕是你会更加厌烦。况且,我…并不知所谓雅音相鸣是要怎样做才好,弄巧成拙,反而……” 他的话还未说完,唇上便覆上了一片温热。 就像是不度chūn风终是过了玉门关,兜兜转转落入心田,漾起层层叠叠的暖意后,便再不肯走了。 荀北尘的气息,像极了一只láng。 踏着月色乘过竹风降世而来,贪婪而霸道,温柔且多情。 诸葛涣的身躯不可察地微颤着,却没有反抗。 荀北尘察觉到了对方这一细微的举动,虽然流连不舍于这三寸桃源,却最终选择放开了他。 而后,他低了低头,抵在了那人那悱恻缠绵的肩上。 “只要是你便好。你怎么就不懂呢。” 诸葛涣qiáng忍着咳气,轻声道,“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荀北尘愣了愣,简短的一言八字,终是使他恢复了理智。或许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对这样的他下手,未免太过于趁人之危。 不过如过不是这样的他,或许当年根本不会无意将自己招出,而自己更不会有今天罢,他苦笑。 “你该休息了。” “好。”诸葛涣缓缓点头,不再言语。 明明知道或许是睡不着的。 此刻,长夜却再次化成了他崭新的恐惧。哪怕在白日里可以将一切都统统拢进袖口心中,深藏于锦衣裘内。 可在这连绵的大雪与封冻的冰轮之下,泯灭一切的苍白似是要将他所有的真实bào露无遗,令他再也无处遁形。 他蜷身轻声喃喃着,仿若气悬游丝,不知究竟是梦间呓语还是说给荀北尘的耳语。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闭眼。他害怕再次会遇到不断追赶着,想要将他的理智统统吞噬殆尽的黑shòu。 “我……我似乎…看到了雪。如同垂落九天的星辰,一点一点,积落在我身上。雪化之时……”诸葛涣没有继续再说过下去,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哪怕他曾说过,不会再被深藏于心底的那只凶shòu摆布了。 可是他现在,面对眼前的人,回望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又当如何自处呢? 他不知道答案。 或许他根本从未明白过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否是真的就是对的,又或许根本是错的,所有忏悔都将是他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正如在雪化之时,他感受到的是无穷无尽的侵蚀与寒冷,如同千万只蛊虫在他身上细密撕咬着从未停止,似是要将他一点一点冰消瓦解。 作者有话要说:嘘,悄悄地品,我们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耳语.jpg 别问我为什么没有高能预警啦—— 因为,下一更就要恢复正常了_(:з」∠)_(突然被打 第17章 远山长一十七 “所以说,他其实是病死的?”江济亭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急忙问道。 被打断的小雪公主很明显非常不满,但碍于自己尊贵的身份,还有北极驱邪府府主的面子,却又不便与江济亭多作计较。 当然,她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像是为了发泄不满似的,用筷子又戳破了一个馄饨皮。 “自然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了。” 江济亭这下懵了,她忽然觉得小公主的口吻就很哲学,真的很哲学。 什么叫是也不是?她觉得这个问题就很深奥很玄乎,一个人怎么能是病死也不是病死的呢? 正当江济亭在细细琢磨着,公主殿下这话中的玄妙哲学之时,一旁的洛行澈三个字字足矣道破一切乾坤。 “是叛国。” “那只不过是莫须有的罪名,当真是应了那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应天雪咬着牙冷声讽刺,那激愤的样子,像是被判罪的人不是诸葛涣,根本像是说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