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道把车开到山城郊外,七拐八拐,拐进了一条不宽的路。这附近基本都是自建房,每家每户几乎全是三层小楼。他将车开进其中一栋小楼里,把车停在院子里。 屋内灯火通明,好像并没有要拼命的意思。李存道想起了飞僵那张脸,通透白皙、好看得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权衡之下,还是收起了金钱剑和桃木剑,只在兜里揣了几张符。以防万一。 李存道开了门,就听到老管家在说话,说什么倒是听不清楚。他松了口气,能好好说话,应该是没事。他关上门,换了鞋,“袁阿姨。” 李存道的管家,就是这位袁子青袁阿姨。袁阿姨从小是和李信道一起长大的,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她就死了。李信道将她的魂魄留了下来,养在郊区的小楼里。李信道死了后,李存道虽然很少来小楼,但一直和袁阿姨保持联系,她平时帮李存道接一些棘手的单子,顺便在家守着飞僵。 李存道进屋后,视线始终停留在餐桌上。他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眼前的画面,是怎么看怎么怪异。飞僵在吃饭?餐桌上摆了一桌子盘子碗,有些盘子都快见底了,看来是吃了不少。 袁子青招呼着李存道坐下,他坐下后,才问她,“怎么回事?” “他一醒,就说饿了,”袁子青解释道,“我就随便给他做了点。” 李存道看着他,有些不解。这剧情不太对哦。 飞僵还是穿着那身月牙白长衫,头发很长,十足的古代人。大圆眼、小嘴唇,带着一股稚气。这样一张脸,还是挺赏心悦目的。飞僵吃相很好,速度却不慢,以前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又过了二十分钟,飞僵终于放下筷子,袁阿姨收了碗去洗。 饭厅里,只留了他们两人。 飞僵率先打破僵局,“李存道?” 李存道,“嗯。” 飞僵看着他奶奶灰的发色,“你以前不长这样。” 李存道,“是。”他以前是黑头发。 飞僵又说,“你已经死了。” 他身上,没有生气,也没有死气,但他,一定不是活着的。一个正经的道士,死了应该接受现实,好好地去。死了还在人间晃荡不安分的,走这种歪门邪道的,那一定不是好道士。 李存道,“是。”他死了,死于二十七岁那年。 飞僵继续说,“死了还要当道士。” 李存道笑着还击,“你死了不也是僵尸。” 飞僵瞪着他,只“哼”了一声,“我记得,以前你们经常用火烧我。”他在睡觉期间,对外界还是有感知的。 “是,”李存道很坦诚。 几百年不吃东西了,今天敞开了吃好了,僵尸有些发饭懵。他用手撑着下巴说,“近十年倒是没有继续烧了。” 李存道,“嗯。”他爸死后,也就没人揪着飞僵不放了。 两人又陷入沉默。 李存道尝试打破僵局,“那个……” 虽然知道结果,但按照一般流程还是要问问的。 “二十一年前,你为什么不救那只毛僵?” 毛僵把他叫出来的目的,就是要他救自己。毛僵赌上最后一口僵尸气,可飞僵却什么都没做。 飞僵斜眼看他,又飞快地挪开视线,“她死有余辜。” 他见到姜杨氏就知道,她杀了很多人,身上的血腥味是怎么都藏不住的。她这样肆意杀人取血,死了正好。 还算是一只通情达理的僵尸。李存道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又问他,“为什么要咬她。” 飞僵咬人,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救人。第一次救了她,第二次又不救,真是随- xing -。 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飞僵想了想,“因为她快死了。” 两人又再次相对无言,过了许久,袁阿姨都把碗洗好了。 李存道才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不嫌弃的话,可以住在这里。” 这么大只飞僵,放出去也不太合适。万一突然撒疯咬人呢,不得给人家赔钱?还是养在家里好了。 “我要是嫌弃呢?” “……还是只能住这。” 飞僵点点头,算是勉强同意了。几百年后,哪里还有他的去处,先留在这吧,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他说,“我没衣服穿。” 李存道没懂,“你这不是穿着么。” “……几百年了。” 那怎么办呢,李存道想了想,“先穿我的?” 飞僵皱着眉,明显不同意。 “买新的,可以了吧?” 身为一个男人,李存道觉得他太麻烦了。 “嗯,”飞僵又说,“给我两张召唤符。” “召唤符?” 飞僵扬了扬眉毛,“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李存道把符给他,怕他不够,又多掏了两张。飞僵接过召唤符,咬破自己的食指,把血涂在符上。 李存道想看看他能唤个啥出来,飞僵却迟迟没有动作。他的表情?有些为难? 飞僵拧着眉毛,叹了一声气,又把符咒递给李存道,“拍在地上。” “啥?” “符咒要拍在地上才能召出小鬼。”飞僵解释道。 “我知道,”李存道说,“但为什么是我拍?” 飞僵理直气壮,“地上脏,你来拍。” “诶?” 这只僵尸,该不会有洁癖吧。 飞僵又说,“这里也没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