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菲尔从窗边回头,“你来了。” 谢朗点头。 柯菲尔让谢朗坐在书桌对面,自己绕道书桌后坐下,随意翻了翻桌面的书籍,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他,怎么样?” “凯因?” 柯菲尔摩挲着纸张的角,“这些天。”他笑了下,“你们很恩爱。” 谢朗盯着桌面上的笔筒,看着那笔尖锐利。 他没有回答柯菲尔的话,转而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 “关于我的母亲,帝国之雀。”谢朗沉声道。 柯菲尔手上的动作顿住,“谁告诉你这些的?” 谢朗不甘示弱,“她是叛变者吗?” 柯菲尔整个人默然了。 谢朗还在问,他仿佛要把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所有的疑问都讲出来,“我身上的封印,是怎么来的?” 他问了三个问题,可他的父亲一直沉默着,垂着头。 谢朗在他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老态。 他有些残酷的快感,又有些无法言说的心疼。 “你说话啊!!”谢朗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撑着书桌,“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活了二十年,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柯菲尔·奥休斯!”谢朗直接喊出自己父亲的名字。 柯菲尔低低咳嗽两声,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他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悲切的哀伤与愤怒,他最后一次低声请求着,“那是我的母亲。”柯菲尔听见他说,“这是我的人生。” “父亲,求求你。” 柯菲尔长长地叹了口气,就在谢朗失望以为什么也得不到的时候,起身松手准备离开的时候,柯菲尔拉开了书桌右边的抽屉,扭动了放在抽屉中的墨水。 随着齿轮合吻的咔嚓声不断响起,谢朗回头,发现那雕花石壁陡然转开,挪移出的空间形成一道暗门。 柯菲尔站在那,被yīn影掩盖住一半的身子。 “走吧。”他说,“我给你想要的答案。” —— 谢朗跟随着柯菲尔往里走,那条道路幽深没有尽头。。 直到,柯菲尔停住了脚步,然后按开了墙壁上的灯。 随着光亮的出现,谢朗惊呆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房间。明显的少妇风格,流苏帘,梳妆台,衣柜里繁复的礼服。房间里有一面墙放着奖杯,另一面墙,挂满了她的画像。 这是谢朗第一次见到他的母亲。 看着那黑发黑眼笑容灿烂的女人,谢朗感受到一种来自血脉中的牵引。 他在这房间里又感知到了那种,曾经在那一场梦中感受过的母亲的jīng神力。 谢朗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话。他看到自己的父亲,柯菲尔·奥休斯走到一张小圆矮桌前,伸手抚摸那桌沿。“这是你母亲最爱的木桌。”柯菲尔说,“她最喜欢坐在这,喝下午茶,或者和我下棋。” 谢朗注意到,那边沿已经光滑得不能再光滑,仿佛被人抚摸过千万次。 这房间也出奇地gān净,必然是有人刻意打扫过。 “看到那一排奖杯了吗?”柯菲尔说,“她从来就是一个天才。”他笑了下,“我和她一起读书,她是战斗力最qiáng的那个,而我呢,空有jīng神力,只会捧着书本。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没想到,她嫁给了我。” “她名声渐起。他们都称她为帝国之雀。她也为这个称呼而骄傲。我亲爱的梅,她觉得自己能够保护她的国家和人民,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她生下你没多久,又被这荣耀和责任裹挟着走上战场了。” “可是结果呢?” 柯菲尔大喊,“看看她得到了什么?” “一个叛变者的名声!”他喊道,“他们说她叛变!却没有给我们任何说法!只是下达了通知,然后命令抹去她的痕迹。”柯菲尔的声音由高转低,他捂着脸,挫败地说,“罗维特告诉我她死了。” “我甚至连她的尸体都没见到。” “封印你,是我自己的决定。”柯菲尔佝偻着身子坐下,“你从一出身,我和梅就察觉出了你身上存在的天分。但我已经失去你的母亲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为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谢朗质问他。 柯菲尔无神地看着墙壁上的奖杯,“我只是有一种预感。谢朗,你要知道,你的母亲就是这样走上最后的道路的。人类对于所谓的天才,总是抱有特别的贪婪。我只想你过普通人的生活。”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问问我呢? 谢朗想冲着面前这个一下变老的男人说,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为了接受自己的这种没天赋而经历了多少。可他说不出口。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块石头。 “抱歉,孩子。”柯菲尔说。 “我想在这多呆会。”谢朗垂着头。 柯菲尔没有拒绝,他离开,房间里只剩下谢朗一个人。 他颤抖着抚摸上那些照片,看着房间里的家具,想象着那位黑发黑眼的女子曾经生活的样子。他的指尖触碰上那梳妆台,忽然,妆匣里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抬手,一枚红宝石的银戒已然戴在他的手上。 那戒指里传来无比熟悉的感知。 像一道门,打开了过往百年的秘密。 —— 普洛耳。 银刃军团驻扎点。 易赛亚听到一阵哀鸣,接着,地壳轻微的震动。军团一阵骚乱。 他敛住神色,按下了一个电话,“你好,莱特军事学院吗?我是银刃军团的团长。是的,易赛亚。因为军事安排的缘故,我想提前请你们学校的学生来参加实习。可以吗?那太好了。嗯,我收到过报名表。谢朗,是的,我想要他。他很不错。”易赛亚敲了敲桌面,“还有加勒·索非。是的。十分感谢。” 挂断电话,他轻轻咳嗽。 雪白的手帕上绽开红花。 时间不多了。 —— 凡尔修,皇宫祭祀处。 “臭孔雀,我听到声音了。”那是曾经和加勒通过电话的野犬。 穿着一身洁白金边祭祀礼服的长发男人有着一双紫色的眼瞳,他注视着面前空dàngdàng的大殿中心放着一本厚书的台子,喃喃说,“该叫陛下回来登基了。” —— 弗洛特。 幽深的白色云雾掩盖着星球上的一切。 在云雾深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看着面前被导管插满大脑的女人,笑了笑,伸手抚摸上那玻璃隔层。 “我终于要,等到了。” “人类的永生。” 他转身离开。 女人却在水中睁开了眼,那是夜一般的黑色。 那些插在她脑上的管道最终蜿蜒集合在一块红色的宝石上,红色宝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刺进身后的黑雾里。 星球的另一端。 黑雾笼罩着大地,数位身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捕捞着从那光芒的破dòng口,涌出的幽灵般的物质。 —— “聊完了?”凯因看着回来的谢朗,说。 谢朗点了点头,手却下意识地抚摸着刚刚戴上的戒指。红宝石把他的肌肤衬得更加雪白,甚至泛着病态的冷。凯因看到那戒指,没有多问什么。他握住谢朗的手,把自己炙热的温度传递给他。 谢朗怔了下,反握回去。 凯因想到刚刚收到的消息,对谢朗坦白,“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凯因有些怨念,“凡尔修那边,叫我回去。” 谢朗挑了下眉毛。 凯因解释道,“说是要提前举行登基典礼。”他打量着谢朗的脸色,“如果你觉得这个时间不合适,我可以不去参——” 谢朗瞪了他一眼,“这种话你以后别乱说。” 凯因捂住自己的嘴,点了点头。 谢朗正好也想要一个自己独处的空间。 “去吧。”他说,“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