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有德高望重的大臣站了起来,他重重地敲了敲手中的拐杖,大声地宣告道:“陛下这是得享长生而去,去往的是传说中的圣地,这是好事!是大好事!看你们一个个,都哭成什么样子!” “我们要奏乐,要庆祝,要将陛下的荣光一代代传承下去,要将人族,一辈辈延续下去!”他声竭力嘶地吼道。 ……如果不是他自己同样满面的泪痕,也许这些话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云层之上,姬轩辕踏入了迎接他的车架,车架中,是许多年没有见过面的炎帝神农和天帝伏羲。伏羲是一位相当温润的中年人,他眉目舒雅,面貌莹润,有着一种如玉石般的隽永,又有一种犹如高山一般的沉稳,他看着恢复了青年外貌的姬轩辕,微笑着问好道:“又见面了,人皇。” 之前的初见,乃是在神农传位之时的惊鸿一瞥。 “伏羲陛下。”姬轩辕也十分尊重地致意道。 “既然今后同处火云洞,”伏羲十分温和地询问道:“不如你我以兄弟相称?” 姬轩辕愣了愣 ,他看了眼同样一直在微笑的神农,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有两位兄长照看,轩辕何其有幸?” 车架上的另外的两位皇者态度更为宽和起来。 伏羲看了一眼正悬在他腰间的轩辕剑,“将更多的气运转移到这柄圣剑之上,贤弟也是好决心。” “不过是因为前世身份的特异,我又另有谋算,所以不得不寻求他法。”姬轩辕也不避讳,直接说了出来。 伏羲点了点头,对于姬轩辕前世的妖族太子的身份,他和神农早在人皇登位后不久便已知晓,或者说,神农在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但是有了创出八卦的伏羲在侧,便也瞒不了他。 能够探出六道轮回前世身份者,不是诸天圣人,便是善于卜算推衍的易道大家,白泽尚还需付出代价,而伏羲却只需静坐静思即可。 而对于那所谓妖族太子的身份,伏羲和神农都没有什么异议,一是因为,伏羲本人的前世,也是那不幸在巫妖大战之中陨落的妖族大圣,相比较于姬轩辕是自己选择的转世,他的死亡却是更为彻底一些,若非有着女娲娘娘这样的造化圣人全力出手,恐怕伏羲大概会是消散于天地之间,不复再存;而神农,相较于所谓的血脉和前世,他更加看重的是对于人族的归属感,和实实在在的行动和贡献,而在这两点上,姬轩辕都无可挑剔。 “三弟似乎还没有恢复那一世的记忆?”就在这时,神农开口问道。 “不知是有何阻碍?”伏羲想到了妖族和地府巫族的前仇,有些凝重地询问。 “多谢二位兄长的关心,”姬轩辕躬身行礼道:“不过我其实早已能够找回记忆,不过是因为身居共主之位,不可轻忽离去,所以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伏羲感慨道:“那你是准备现在……” “不错,”姬轩辕道:“还请两位兄长为我护法!” 被轻易交付了信任的两位人族皇者深感动容。 那缕细弱的太阳金焰终于从轩辕剑中被取出,因为实在是离开得太久,从前的灵- xing -几乎已经消散了太多。姬轩辕用手指捻起这朵火花,轻轻地将它按入了眉心间,金色的纹路在他的额上显现,有破冰一般的咔擦声从他的身体中传出,一声清亮的啼叫,仿佛有庞大的双翼在他身后舒展开来,火光在其之上燃起,连耀日也黯然失其色。 深冷的寒意从他的身体中散发而出,热气像是从好不容易裂开的缝隙中艰难地挤出,火和冰的对峙令他俊逸的面庞上青白一片,比之单纯的痛苦更为难捱的,是一波接着一波的全然相反的折磨,他闭上了双眼,没有人能够从他的眸光中,看出他究竟是受到了何等的磋磨。 就像是想要从监牢中搏得自由,也像是想要从孕育中获得新生,狭小的牢室终究不是他的归处,像是要燃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火焰,周围降低到了极点的空气终于开始渐渐回暖,而后,温度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重获自由的喜悦在他的心间升起,端坐在蒲团上的青年睁开了双眼,一双黑色的双眸被渲染成鎏金,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让被束缚得太久的魂魄离开身体……并非是人族的形态,一只金色的三足大鸟从他的身体里跃起,它抖开辉煌的双翼,优雅地在上空中盘旋了一周,然后,重新回到了身体中。 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瞬间想起,最初躺在病床之上那段饱受苦痛的岁月、突兀穿越到陌生世界时的彷徨、在被不知是何神明邀请之时的孤注一掷、到了后来在不断穿梭世界时的学习和成长,都一一在他的心间闪现…… 他站起了身,步履从容地踏出了宫室。 地府的平心蓦然抬起了头,她手指尖上殷红的花朵被抖下,落入了黄泉的河流中,浑浊的泉水几番涌动,河面下面目扭曲的恶灵无声地嚎叫起来,花朵浮沉了几个刹那,便被吞没得不见踪影。 平心收回了手,不发一言。 火云宫中。 听得了熟悉的脚步声,伏羲和神农有些惊喜地抬起头来,他们看到的,是姬轩辕那许久不见的面容,他停住了脚步,朝着二人流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来,他轻轻声开口说话:“兄长。” 当然,我们应当称呼他为“叶远”。 叶远看着这两位算是奠定了人族根基的先辈,恭敬而又敬仰地长长作揖道:“多谢两位兄长看顾。” 还有最初作为人族叶远的尊重、作为妖族太子转世姬轩辕,却被交托整个族群的信赖。 “快快请起!”伏羲连忙起身伸手将之扶起。 神农也点头道:“我等之间,何需言谢?” 但很快,伏羲便改变了脸色,他惊讶出声道:“你的身体……” “已然毁坏。”叶远回答道,他的神色并未因为这样的噩耗有过一丝一毫的颓丧,反倒是一种欣然的喜悦,从他的情绪中传给了在场的另外的两位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