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静拉下她的手,别闹了。我膝盖好像麻掉了。” 香香皱眉,低头检查伤口,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至少让人消一下毒。” 虽然觉得去医院可能有些小题大做,但现在确实有点痛得抗不住了,阮静不确定是否牵连到上次车祸的旧伤,保险起见决定听从香香的意思,去附近诊所检查一下。 跟场上的人打了招呼,米香香扶着阮静走出网球场,当她们走上绿荫道时,有个人正站在百米外的地方,静静注视着阮静的背影,直到消失…… 赵启言几乎是在下车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阮静。在球场上的她总是透着一股潇洒的气韵。阮静的球技低调却jīng妙,她习惯打底线,路线平稳,但是落点多变。启言一度想如果自己跟阮静搭档,会是怎么样一种局面,一定是再恰当不过的,因为他的薄弱环节在底线防守,呵,她总是最适合他的是不是? 启言敛下眼睑,举步朝场地走去。 不要去看,赵启言,你绝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有克制力。 启言抽出第一个球的时候惊觉自己的肆nüè情绪又危险地冒出来,每当阮静在自己的面前可望不可即,当看到她用完美的肢体表现出无所谓的心态,一种非常想要冲破牢笼的bào戾就会克制不住地从血液里汩汩流出……启言觉得自己快要到达极限了,越压制反弹上来的思念越吞噬人,他不知道这种彻底放弃”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事实上试炼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成功——明知道阮静不太喜欢看见自己,却故意频繁地出现在她可能会在的地方。 阮静一定知道他耍的这些小把戏,只是明智地选择了视而不见。碰面,错开,俨然陌生人一般,而这种伎俩是他自己设计的,却犹如自我凌迟,死不了,只是痛得太厉害。 启言一门心思打球,但是只有自己清楚究竟放了多少心思在击球上面。 握着球拍的左手霍然收紧!两秒之后,启言俯下身捡起滚回脚边的网球,然后,继续击球。 阮静不会希望他去搀扶她的,绝对不会。 可是……启言觉得自己根本已经心神不宁。她受伤了,有没有流血?是不是严重?他可不可以——以朋友为借口过去?这一向是最合理的接近…… 启言硬生生按捺下心里的焦躁忧虑,因为明白自己的贪得无厌,所以不能沾染一丝一毫。 阮静右手搭着身边人的肩膀慢慢走着,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的脸上运动衫上,犹如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使她整个人看上去朦胧柔和……启言缓缓垂放下手中的球拍。 我去叫车,你站着等会。” 走过去吧,就一点路。” 香香翻白眼,别,就你这速度十米我也得叫辆车。” 阮静无可奈何,香香正要转身走开,一辆黑色车子停稳在她们身侧,车上下来的人让阮静微愣,有些意外的样子,也的确是意外。 香香已经微讶地贴耳过来,他——你们还真认识?” 一目了然,赵启言此时的眼神完全锁在阮静身上,直接的又深不可测。 我刚好要去医院。”启言说完这句话便静静站在原地。 香香觉得这个男人神态虽然从容,但有些冷漠,不由看了看身边的阮静,用眼神暗示,熟不熟啊?不熟就算了,我们自己叫车。” 会不会麻烦你?”温和的嗓音正是出自被两方目光焦距的阮静之口。 不,不会。” 阮静似乎想了想,随后笑答,那辛苦你送我去医院了。” 香香原想问出,不是要去诊所吗?”不过面前的男人已经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轻扶住阮静的手臂,不亲昵,但是,有些占有意味。 两位女士坐后座,赵启言安静开车。 这场面香香怎么看怎么有些云里雾里,两人看起来明明不熟但又好像疏离得很微妙。 这一天从医院出来,香香先行离开,因为赵启言一直在,虽然至始至终沉默着,但是想来最后应该是会绅士地送阮静回家。香香坐上计程车的时候不由感叹一句,阿静怎么尽找难缠的角色啊。” Chapter20 那一天赵启言送她到家后只说了声再见”便开车离开。站在家门口的阮静有些愣怔,片刻之后嘴边漾出一个苦笑。一路的寥寥客套到最后的礼貌道别,赵启言何等纯粹,接近、疏离,收放自如全无做作。 一直期望这种相处模式的始作俑者此刻是不是应该觉得旗开得胜呢?事实上阮静只觉得莫名沮丧,终于意识到自己扼杀了一些宝贵的真挚的东西,再难复原。 她失去了赵启言是不是?当时惘然,换来如今的枉然,罪有应得。 这样的失落情绪伴随着阮静过了两天,就在她以为相敬如冰”就是两人不上不下关系的最终句点时,她收到了一样东西,当时阮静办完外事回画廊,正打算投入手头上的工作时发现电脑旁边摆着一个白色的纸袋,伸手拿过来打开,里面竟是两瓶祛疤的药膏,以及一张字条,家母推荐,可放心使用。赵。” 阮静惊讶站起身,险些打翻手边的茶杯。 明明以为不会再被关注……这样的举动代表什么?单纯的客套慰问,还是另有含义?阮静不敢胡乱作猜测,赵启言也不是繁杂的人,也许真的只是一项简单的人际jiāo流。 但是当晚阮静洗完澡,将药膏擦在膝盖上时,忍不住翻出了那人的电话。 阮静,你找我?”赵启言温和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像她打电话给他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想跟你说声谢谢。”阮静希望自己表现得足够坦然。 这次对面沉默了一会才说,只是举手之劳,不必介怀。” 好像没什么可说了,总之谢谢,那么,晚安。” 对方亦配合地道晚安,然后挂断电话。 阮静躺在chuáng上心想,泛泛之jiāo,便是如此了。 这样的相处一直持续到姜威的生日宴才最终涅槃。 那天阮静去得有些晚,当她由服务员带领着到达包厢时,眼前的一幕让她不由停了停脚步。 赵启言站在窗户边,跟一名染着淡棕色头发的女人低头jiāo谈什么,而那个美女微笑着挽着他的胳膊,样子很是亲密。 据她对赵启言的了解,他不大会在外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自己跟某个女性特别熟络。 最先发现阮静到场的是徐微,寿星的女友竟然在这种场合迟到。” 阮静转回头笑了笑,又不是来得早有糖吃。” 徐微皱眉,觉得阮静的逻辑十足奇怪,此时姜威已经跑过来搂住女友”,总算来了。”随即附耳低语,这次是我姥姥,正中间,大红袍子那位,难度系数是我妈三倍,行不行?” 反正失败了死的是你。” 我死了对你可没好处,现在我们是系在一条线上的蚱蜢。” 尽力而为吧,实在不行,我可以找另外一只蚱蜢。” 呵,绝情。我先过去缓缓,等会你过来跟姥姥问好。” 两人低调的战事讨论,在别人眼里就是恩恩爱爱的戏码无疑。 阮静抬起头时刚好与窗边一人的目光相jiāo,赵启言已经迈开脚步朝她走过来,姿态从容沉稳,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再动摇他。 好久不见,阮静。”他说。 阮静看着他,神色有些黯然,赵启言,请告诉我,我是不是触犯了你什么,所以你连朋友都不打算与我做了?” 掩饰不住真实情绪脱口而出的言词,让赵启言措手不及! 启言闭了闭眼睛,数日来所做的努力,qiáng装的不动声色,禁不起阮静半点讨伐,几乎是瞬间土崩瓦解。原以为这次破斧沉舟的克制,至少不会那么轻易被击碎,没想到结果只是更加证明了自己在阮静面前的不堪一击。 他没有要结束,从来没有想过要结束。如果阮静需要,他赵启言可以扒开自己的胸腔,将整个灵魂都摊开在她面前!可是,她不需要,她不会需要内心龌龊的赵启言,从他认识她开始就衍生着的赤luǒ欲望,那种微微一笑,就想得到肉体的冲动,然后贪婪到想要占有灵魂的妄想,她不会想知道…… 这一刻,启言的眼神令阮静觉得震撼,因为里面翻涌着太多的情绪,迟疑留恋挣扎疼痛……然后,启言伸出左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但是只停留片刻便堪堪收回,这个无意识的举动让阮静的心脏本能地一缩。 终究还是不敢放肆,如果对象是阮静,赵启言永远处在想要却不敢要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