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狐疑的看了看,亚特兰神态自若,一身上下的确没有一丝血迹,也没有携带武器,虽然袍子有些脏乱,但的确不太可能是杀手,于是回过头继续盘查其他路人。亚特兰就这样泰然自若的穿过了重重防线,走进那喧闹的小镇,狠狠睡了一觉。 小镇没有名字,却是商客们必经的补给点。小镇以西就是威斯特帝国最大的商业都市索比特,以东就是伊斯特王国的边境,商人们从索比特收购原料矿石和酒,到伊斯特卖掉,再从伊斯特购买各种工艺品和珠宝,一来一回利益相当可观。因此,小镇作为商人们的中转站,一年一年规模日益扩大,大约用不了几年,这里就会发展成一个小城。 小镇上有一家相当有名的酒馆,那里的红酒和葡萄酒非常有名,几道小菜也烧得极其入味,因此很多商人,佣兵都喜欢在那里休整。这家名为“国王之盾”的酒馆也因此成为小镇的消息中心。 亚特兰走进酒馆,上了二楼找了一个偏僻的窗边角落,叫了一小瓶甜酒和几样小菜,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倾听周围的一举一动。亚特兰的武技是一级杀手中最弱的一个,五感和直觉在杀手当中却是数一数二的,他最擅长的就是情报收集和机关陷井,或是伪装成贵族混迹于上流社会,与人交手大约只够欺负庄稼把式了。 一面低头敛眉的品着酒,一面却能将周围乱纷纷的议论理得清清爽爽,亚特兰就这样悠闲的在酒馆中坐了大半个上午,可惜的是并没有收集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口袋里的金币只剩下两个了。亚特兰不禁苦笑,一路上锦衣美食,小口袋里的金币已经用得干干净净了,两个金币,也就是两百个铜币,不过是他吃顿好饭的价钱而已。 亚特兰向街上打量了一下,想找个有钱人来顺手牵羊扒窃他几个金币应应急,却在此时看到一个令他不敢相信的人……奥拉尼克将军?! 四十岁的奥拉尼克一脸大胡子,高大威武,穿着黄金色的盔甲骑着马耀武扬威的缓缓而行,周围是黑鸦鸦一片卫兵,约摸是一个团,也就是一千人左右的轻装步兵,刀枪林立,旌旗如云。这本再正常不过,但奥拉尼克,四个小时前不是已经被亚特兰射了个对穿,难道还能起死回生么? 亚特兰若无其事的端起酒,倚在栏杆边向着将军致敬,一面仔细打量着这高大的中年男子。果然是真将军,亚特兰清楚的感觉得到,这中年男子身上散发的气息,那种鹰扬天下的气质。那么,死去的那名“将军”,大约就是专门的替身了吧? 奥拉尼克将军突然抬起头来,望向亚特兰的方向一撇,立刻两道眼光无声的撞击在一起。将军的眼神凌厉,带着审视的霸道,连身经百战的将士也不由得害怕,亚特兰却是满不在乎,慵懒从容。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间微微点头致意,竟如同老友见面一般。 “怎么了将军?”身边的副将察觉了奥拉尼克的神情变化,顺着他的视线一张,打量了亚特兰一眼,低声问道。 “好一个年轻人。直视我的双眼,而不见丝毫畏缩。不卑不亢,这孩子不是普通人,给我派几个人留意一下。”奥拉尼克低声回答道。浩浩荡荡的步兵团继续向前开进,副将再抬头时亚特兰已经消失无踪了。 亚特兰飞快的掠过一名喝酒的大商人,急急忙忙结了帐,汇入街上的人群当中,三转两转已不见了踪影。当亚特兰再出现时,已是换了一身紧身的武士服,配着一柄装饰用的无锋长剑,戴着银座缕金头环,仍然是贵族派头,却已经从酸气十足的青年文士变成了好武任侠的武将子弟。 腰带里扎着一只描金的大号钱袋,里面叮叮铛铛的似乎全是金币,隐约还夹杂着两三张大额的皇家证券。这是亚特兰的又一项让杀手行会元老会头疼的恶趣味,亚特兰是个天生的扒手,他的技术甚至不比金手指们差,而眼光更毒,下手绝无落空……虽然亚特兰并不缺钱,但他却似乎极喜欢这样做。 “奥拉尼克将军在哪里驻扎?”亚特兰来到一名枯坐在街角旁若无人低头大嚼的乞丐身边,扔下五枚金币问道。 乞丐抬起头冷冷看了亚特兰一眼,见是个武生公子,估摸着大概是想找奥拉尼克谋一出身的热血青年,这才捡起地上的金币,爬起身来慢条斯理的回答道:“镇西十公里,摩克老爷家庄园,明天天明起身。” 亚特兰微微一笑,又掏出一把金币,塞到乞丐手中说了声:“给兄弟们买酒。”说完转身消失在人群中。乞丐搔搔头,拈了拈手中的金币,摇了摇头塞入袋中,低声自语道:“爽快人。” 金币太重了,对于一个讲究隐藏和高速突进的杀手来说,这些不必要的负担实在没必要保留。亚特兰一路上看上什么,掏出一把金币也不要找零,扔在柜台上拿起货物就走,短短几百米的街走下来,那个精致的钱袋里只剩下一张龙头皇家证券,其余的金币,全换作了小马驹和它背上的大口袋了。 第一章 绯红的优雅03 珍贵的宝石,被亚特兰像玻璃弹子一样随手捏在手里把玩着;精致的雕金匕首,无论是柄端的雕刻还是剑脊上的刻花,都是不可多得的佳品,但在亚特兰手中只是作为一柄普通的投掷匕首而已;唯有一个宿营用的天鹅绒睡袋和大堆食材,亚特兰倒是郑重其事的放在马背上。 眼下正是下午,日头虽然西斜,但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亚特兰骑着小马,弹剑作歌,那样子仿佛不是去刺杀重兵保护的将军,而是去郊游一般轻松。不多时,亚特兰已经来到了摩克的庄园附近的小山坡上,远远的已能看到成群巡逻的士兵们了。 亚特兰在坡顶小树林里铺开睡袋,舒服的倚在上面望着树杈缝隙中露出的浮云发怔。亚特兰习惯在深夜以后,黎明之前两个小时开始行动。那时一来月光微弱,二来守军的精神也倦怠了,最容易潜入。在此之前,亚特兰一会儿把玩着那块玉璧,一会吃点东西,再不就是逗弄那匹小马,竟是一刻也不闲,全看不出一点紧张之色。 月上中天,已经是月光最明亮的时间了。亚特兰的食指插在玉盘中心的圆孔中,轻轻转动着,一边远远的观察着那座庄园的一举一动。奥拉尼克不愧“治军严刚”之名,看那十队巡逻兵有条不紊的来回穿梭,星星点点的固定哨和隐藏在草丛花木间的暗哨,亚特兰心里颇有些佩服对手。 时间还早,亚特兰放下玉盘,掏出那几颗圆溜溜的红宝石蓝宝石和翠玉,当做棋子摆放庄园内的军力情况。但他摆弄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明显的破绽可以利用,这样冲进去不谛于自杀。 “唉……”亚特兰叹了一口气,明天将军就要启程前往边关大营,那时万军之中要取他的性命,岂不是更难?有些沮丧的年轻杀手随手将手中那些昂贵的宝石一抛,躺在睡袋上望着空中的片片薄云在月光下的美态,久久不曾动作,很快浅浅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