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居第一天, 生活过的格外平静。 原熠始终没有发消息过来,因为心中生出了“再观察一下”的想法,季皊虽然很想联系他, 最后还是忍住了, 直到晚上睡觉前,才给原熠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很快,手机另一端,原熠声音懒洋洋的, 就像刚刚才睡过一觉。 “喂...宝贝。” “你身体怎么样了?” “稍微好点了,咳、咳咳...” “还是在咳嗽,吃过药了吗?” “吃过了, 放心吧。”原熠话音停顿了一下,低声问:“你呢, 晚饭有好好吃吗?” “有好好吃。” 这话季皊白天就说过一遍,他想起当时的场景, 从床上坐了起来, 靠着床头欲言又止。 “今天爸妈说的话,你......” 原熠打断道:“爸妈?爸妈没说什么吧, 你最近确实瘦了点,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 不用担心我。” 季皊默了默,没从原熠的语气里听出什么负面情绪来, 觉得他可能真的不在乎这些。 想来也是,如果原熠有将他父母的态度当回事, 也就不会现在才安排自己的“父母”露面了。 季皊以前是真的不懂, 原熠说爸妈在国外有事回不来, 他就傻乎乎地相信了, 因为不擅长应对陌生人,第一次听见原熠这么说的时候,心里甚至还隐约松了一口气。 “周日你父母真的会来吗?” “当然。” “我是不是也要叫他们爸爸妈妈?” 原熠的呼吸声似乎停顿了一下。 “你不习惯的话,叫叔叔阿姨就行,他们不会介意的。” 倒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季皊只是不确定到时面对的人是谁,如果真的是原熠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他也不介意称呼一声爸爸妈妈。 两人分开了一天,季皊本来还想询问原熠今天做什么了,话刚到嘴边,就听见话筒另一端轻轻打了声哈欠。 “...你困了吗?” “没有,可能是药效发作了,有点晕晕沉沉的。” “那你早点休息吧,病也会好的快一点。” “好,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再过两天我就去接你。” 挂断电话前,原熠习惯性地说:“晚安,宝贝。” “晚安......” “老公”这个称呼在季皊舌尖不停打转,最终却没能叫出口,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开着灯的卧室里,季皊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到枕边,随手拿起床头的画册翻了翻,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就算他有心给自己洗脑,也需要原熠配合着好好扮演才行,但最近原熠的演技好像稍微变差了一点,以至于他都有些入不了戏了。 可能是生病了的原因吧... 又过了半个小时,季皊才放下画册躺回床上,临入睡前,突然有些后悔昨天没有和楚乔秋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否则还能向他求教一些关于演技的问题。 原计划是在宴会前将原熠送走,现在看来只能推迟到下周了。 既然原熠带病休假,季皊也打算给自己放两天假,暂时忘记自我攻略这件事情,反正好感度就只剩下9点,这周送不走原熠,下周也差不多。 季皊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对原熠的好感度已经从91掉回了90。 没办法看到这个直观反应出好感度的数字后,他对原熠和数据模型的分辨力大打折 扣,很难及时为数据模型“洗白”,将掉落的好感度涨回来。 不仅他不知道,相隔几千米远的原熠也不知道。 就因为不知道,他连电话都打的小心谨慎,生怕打着打着人就当场没了! 两人婚后的住处里,原熠根本没在床上老老实实“养病”,而是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死死盯着自己挂断的手机屏幕瞧。 今天季皊没叫他老公。 和其他琐事不同,这声称呼他以前就格外留意,如今一个人独守空房,更是全靠着这点能量续命呢,结果季皊......竟然没叫。 大概率是忘了。 可以随便亲亲之后,他自己都把早晚的吻给忘了,季皊忘记一声称呼也正常。 原熠将手机丢到一边,虚弱不堪地躺在了沙发靠背上,随着时间流逝,看着天花板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泛无神。 “...啧。” 活着真没劲。 就在这时,被丢开的手机突然传来一声震动,原熠耳朵动了动,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眼含笑意地拿起了手机。 然而在看清发来消息的人后,那抹笑容又瞬间消失在了脸上,看清消息内容后,更是脸色一整个黑成了锅底。 发来消息的是赵一百,内容就只有一句话。 【赵一百:哈哈,我给你找着爹了!】 ...... 既然决定要给自己放假,分开第二天,季皊一整天都没有联系原熠,收到他发来的消息也只是简单回应了两句,甚至都没有询问他的病情。 不止周四,之后的两天也是如此。 宴会前一天,也就是周六清晨,季皊将手机放在屋内,一个人在庭院里悠闲地浇起了花。 连消息都不看,才算是真正的放假。 季皊的本职工作是画画,浇花这种事当然不太擅长,中途因为操作不当,还不小心把水淋到了身上,但他却在其中找到了一点乐趣,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家里时,原熠有事没事就跑去阳台浇花了,说不定也是在转移注意力。 因为在做这种简单的小事时,的确可以暂时忘记要攻略他的烦恼。 裴放从三楼的窗户朝季家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场景。 明明隔了很远,他却好像能看见挂在季皊头发上的滴滴水珠,阳光下的水珠晶莹闪烁,折射出的光晕竟比那些名贵宝石更加璀璨耀眼。 或者说不论是多微小平常的东西,只要落在季皊身上,沾染到了他身上的魔力,都会跟着变得非比寻常。 看着阳光下惬意浇着花的季皊,裴放嘴角微微抽搐。 “这家伙......” 然而下一秒,随着喷壶中的水被耗尽,随着手臂垂下,青年身周的惬意似乎也跟着沉寂了下来。 季皊对着枝叶上的白色蔷薇发起了呆,十月的蔷薇花已经开始枯萎了,浇花的人竟也隐约流露出了几丝疲态。 哗——! 两分钟之后,细雨一样从斜上方直直浇来的水珠让季皊被迫打起了精神。 抬头看去,就见裴放面无表情地站在隔壁的二楼阳台上,手里正拿着一个看着和灭火器样式差不多的专业喷壶对着他喷。 “...裴放?” 两人已经快两周没见过面了,冷不丁对上这张脸,季皊甚至稍稍分辨了一下。 没办法,对于那些没太放在心上的人,与其相关的记忆总会随着时间而淡化,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养成这种习惯。 这时候但凡有 个攻略者在场,都能帮季皊答疑解惑。 因为记忆力不好这事,虽然有季皊性格的因素,但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因为在他身上攻略失败的攻略者太多。 攻略者失败后,九成九都会选择摧毁自己数据模型,从而回收那一点点构筑模型时花费的积分,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连带原住民对他们的记忆也会一点一点被遗忘。 这是任务世界自动修复的结果,如果只是抹去一个两个人的记忆的话,对于任务目标的影响其实并不大,但栽在季皊身上的攻略者实在太多了,再轻微的影响也架不住日积月累,记忆连续被修复十年,总是会留下一点后遗症的。 这就是季皊回顾过往身边疑似攻略者的存在,真正能想起的只有贺闻洲一个的原因。 因为十年以来,只有贺闻洲意外留下了数据模型。 他记忆力上的问题间接影响到了裴放,可同时攻略目标的裴放,却一秒钟都没忘记过他这张脸。 “大清早就垮着个批脸,怎么?分手了?” “......” 季皊看了看他手里的超大号喷水器,默默将自己的小喷壶放到一边,后退避开了他的“攻击”。 那阵细雨却跟着他移动了方向。 “说话!” “......” 季皊本来还想问问裴放事故后的情况,这会儿彻底不想说话了,抬起头凉凉看了裴放一眼,转身就朝屋内走去,裴放则将喷水器对准了他刚浇过的蔷薇花。 季皊也没管他,一个人走进了别墅,然而两分钟之后,他却满脸气恼地又回到了庭院里。 “裴放,不要浇了!” 两分钟不间断的浇水,裴放是要把那朵花活活浇死的节奏! 得到回应后,裴放冷笑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关了喷水器。 不管过了多少年,季皊都和当年一样,非要等重要的东西被破坏了,才能学会正眼看人。 “我问你大早上的在院子里发什么呆,和那家伙分手了?”问话时,裴放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语气有多紧绷,看向季皊的眼神有多期待。 两人距离不算近,季皊却愣是隔空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回答时都迟疑了一下才开口。 “没有。” 裴放垮起了批脸:“......嗤。” 裴放:“吵架了吧?” 季皊:“也没有。” 裴放:“那是他死了?” 季皊:“......没。” 问题越来越离谱,季皊偏偏都乖乖回答了,边回答还边查看蔷薇花下的土地,确定应该没事后,才站直身体望了回去。 他今天放假,不是很想提起原熠,所以很直接的说:“我现在不想提他,能不要问了么?” 没想到听见他这么说,裴放先是愣了愣,眼底缓缓绽放出光彩,竟然难得温顺地说了句‘好’。 “还有什么事?” “还想不想知道攻略者的事了。” 攻略者的事季皊随时都可以问何江湾,他现在只想放假。 就在他准备拒绝的时候,裴放身后突然冒出了一道熟悉...又不太熟悉的人影。 “铛铛铛铛!这样像不像季皊?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何江湾不知道从哪跳了出来,身上穿了一套看起来十分干净的休闲装,微卷的头发被拉直染上了淡淡的棕色,一直引以为傲的眼睛也带上了琥珀色的美瞳,虽说少了几分朦胧空灵的感觉,起码颜色差不多对上了。 再加上他轮廓本就柔和精致,身高也和季皊差不多,冷不丁一看,还真有那么一点相像。 季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就见何江湾像只兔子似的兴高采烈地蹦了起来,盯着裴放的头顶道:“卧槽!直接从1涨到60?!” “哈哈哈哈你这家伙到底有多喜欢季皊啊,该不会是从小就喜欢他吧?放心放心!当替身我在行,保证模仿的七成......” 此时季皊终于认出了说话的人是谁,试探性地叫了声:“何江湾?” 话音戛然而止。 何江湾循着声音看向季家院落,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可看到季皊的那一刻,他却恨不得是自己眼睛和耳朵都出了问题! “季、季......” 涌上心头的并不是替身当到正主面前的尴尬,而是一种纯粹害怕季皊误会的恐慌。 何江湾白皙的脸颊飞快涨红,又刹那变白,就这样翻来覆去变幻了几次后,都快急哭了才后知后觉地向裴放求助。 然而裴放...... 裴放早就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