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丹的小嘴巴拉巴拉说个没完,诸如月月一直都喜欢奔奔”啦,月月自以为长得漂亮,有时候还擦着妈妈的口红往外面跑”啦,大家以为你喜欢奔奔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你这件事情”啦,你怎么还能让月月跟奔奔一起演白娘子和许仙呢”…… 余周周独自一人往家走,正好看到奔奔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眼神闪烁,仿佛是知道了丹丹对余周周讲了什么一样。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生疏和尴尬滋生于面面相觑的两个人之间。 余周周低下头,绕过奔奔,直接敲门朝屋里喊,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开门之后看到傻站在门口的奔奔,笑着说,奔奔也来啦,进来看会儿电视吧。” 奔奔一直低着头,右脚尖一下下地磕着地面硬实的积雪,戳出一个个半月形状的小dòng,小声地说,不用了,阿姨我回去了。” 妈妈进门之后看着坐在chuáng边看电视的余周周,有点担心地问,跟奔奔吵架啦?” 余周周茫然地摇摇头,仿佛魂魄离体,转身继续去看广告。 第一次,她不知道应该怎么用幻想来排遣心里的烦躁。 就好像听到雅典娜对星矢说,对不起星矢,我喜欢的是一辉。 芳草碧连天 ˇ芳草碧连天ˇ 后来余周周自己都没想到,她会和奔奔冷战那么长时间。 她仍然陪着妈妈四处走,偶尔也会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每到那个时候,她就会把奔奔划为背景,好像他长着一张和其他人一样毫无特点的脸,好像他不是奔奔,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沉默孤独的注视。 其实她并不是生他的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有一个困惑而难为情的问题,只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问妈妈,索性无视。 当天气越来越暖,妈妈开始整理冬衣,从周周的黑色大衣里面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原稿纸,上面只有两个名字。 陈桉,余周周。 妈妈有些疑惑,举着纸片问周周,这是什么?” 余周周突然觉得很害羞,不同于听说月月与奔奔的事情的难堪。她努力装作非常镇定非常轻松的样子说,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撒谎呢?她不知道。 妈妈并没有很在意她的表情,那我就扔了。” 别!”她尖声喊起来,吓了妈妈一大跳。 你要gān什么?”妈妈皱着眉头,看到女儿一蹦三尺高从自己手里夺过那张纸片,重新折好,低头自言自语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余周周盯着手里的纸片,突然感觉到心底有种异样。那是一种属于六岁的惆怅,好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只有现在和未来,还有一种名叫过去的东西,它就像是陈桉的笑容,惊鸿一瞥,却只存在于背后,遥远的未来,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 她蹲下,从chuáng底拖出她的铁皮饼gān盒,将这张纸和她的小玩意儿一起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对了,周周,咱们下个月就能搬回外婆家了。”妈妈突然笑着说。 余周周惊骇地抬起头。 高兴不高兴?” 高兴。” 不高兴。 她怯怯地问,妈妈,不是说外婆家没有空房间吗?” 妈妈抚摸着她的头,现在你玲玲姐和婷婷姐都跟大人住一个房间,她们俩的房间就空出来给咱们了。” 为什么现在空出来?” 因为今年九月你就要上小学了呀,外婆家距离你的学校最近,”妈妈笑起来,很高兴,外婆托人好不容易给你报上名了,你今年九月就要去师大附小了,全市最好的小学,高不高兴?” 妈妈的语气中有些终于弥补了幼儿园缺憾的喜悦感,余周周并没有听出来,她担心的却是,玲玲姐姐和婷婷姐姐一定恨死她了。 现在已经是24号,下个月,好像很快就是下个月。 余周周仿佛能看到奔奔忧伤地看着自己,看到他一点点淡化成天上那一抹半透明的月亮,看到他和陈桉一样,在离别之后归属到名为过去”的那个铁皮饼gān盒子里面去…… 她回头望着窗外,瓢泼大雨中,远处奔奔家的小房子孤零零站在那里,就像每一次余周周讲故事时候余光看到的奔奔,总是站得离人群很远。 1994年5月24日,还没有过7岁生日的余周周突然懂得了一个道理,把握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