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正好刚六点,是学员们下课的时间,陆陆续续有人从公司里出来,她不紧不慢走到路口,掏出手机叫车。司机接单之后她又点开相机,调前置自拍,掏口红补妆。 没补完,就从手机里看到后面那辆白色的奥迪车灯亮了,没过几秒就有一男一女上了车。 秦楼收好口红,静静站在路边等车来。 身后有车子开过来的声音,她凝神,却听路对面有车子冲她按喇叭。 司机师傅比她想象中来得早。 秦楼在原地踌躇了两秒,心想今天就算了。 这念头一出,她就抬脚过路,刚走两步,有辆电动车从后面加足了电量开过来,撞到了她的胳膊。她一躲,手一松,手上的袋子掉了,里面的橙子滚了一地。 她吓了一跳,回过神,看着散落了一地的橙子,一时竟不知道该俯身去捡,还是就此作罢。 这么尴尬又失措了两秒,再抬眼,已经有人帮她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了。 “秦老师,没吓着吧。” 是隔壁办公室的的男老师,秦楼眼熟。 他拾了橙子,笑着jiāo给她,然后一动不动盯着她瞧。 秦楼这天穿的复古长袖连衣裙,雪肌红唇,披散着长发,傍晚微风里受了惊的样子,是动人的。 秦楼不是看不出男人的意思,原想扮猪吃老虎,说句谢谢就算了。偏巧那会儿来了阵风,把头发chuī乱了,她顺手去撩,偏了偏脸,余光恰好看到路口那辆白色奥迪车。 一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于是弯眼笑了笑说:“谢谢你啊,改天请你吃饭。” 然后就道了别,跑过马路,打开门的时候又转身看了男老师一眼,他挥了挥手,秦楼也淡笑着挥了挥手。 出租车广播里在播新闻,雅达外贸公司的老总因为资金周转不开跳楼了,临死之前,工厂外还满是“还我血汗钱”的条幅。 师傅感叹“他妈的死人渣死了倒轻巧,这么多工人的钱谁还,这种人就该下地狱”,说完又觉得自己失言了,咳了声又问:“姑娘刚才没碰着吧?” 秦楼坐上车后,就一动不动往窗外瞧。 她看的清楚,是她上了车,他的车子才又驱动的。 “没有。”她答。 受这点伤,挺值。 车子在路上驰骋。 张可意偏脸看了眼于年,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抱着的花,想了想问: “刚刚那个女人,你认识?” 于年似乎是在走神,闻言顿了一下:“哦,同学。” “我觉得她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应该不会吧,她刚回欢城没多久。” 张可意紧抱花,gān笑:“哦,可能是和哪个明星长的像吧,美女嘛。”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于年,他看起来在认真开车,张可意想了想,舔了舔唇又问,“她刚回来?” “嗯。” “那是打算长住还是……” “应该是长住吧。” “这样啊……” 绿灯行,红灯停。 张可意抱着鲜花垂首不语,于年则掏出烟来抽。 “你今天找我过来,什么事啊?”过了一会,张可意问。 张可意今年研三,在隔壁市的大学念新闻,平时来找于年,要坐20分钟高铁,再加一小时公jiāo。 因为路上折腾,于年总是说“你别总是过来”,她每次嘴上答应着,可该来还是来。 张可意从大四,第一眼见到于年的时候就喜欢他,她追了他三年,直到今年chūn天,他才终于松口,说是可以试试。 天知道那天她有多开心,开心到现在回想到那天他说“要不就试试吧”的场景,还是会忍不住脸红心跳,就像中暑一样。 所以舟车劳顿又算什么,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人,放在欢城,她可不放心呢。 可这次是他主动叫她回来的。 她买了鲜花来见他,他却又比平时更沉默了。 她直觉这与刚刚那个掉了橙子的女人有关。 当那女人站在路边仓皇失措的时候,他原本正同她讲话,橙子掉了,他视线刚好转向前方,然后就一下子定住了。 车子堵在出口不转弯,他就这么看着那女人。 然后有人把橙子拾起来,他胳膊肘抵在方向盘上,她看不见他的眼神,却只感到气氛的骤冷。 接下来他都没讲一句话。 张可意忍不住问了一句:“是阿姨那边有什么事吗?” 今年夏天刚放暑假的时候她来找他,没有提前讲,却没想到他妈妈过来看他,推门之后人都傻了,不过好在两个人一见如故。那次以后他有一回主动打电话让她来他那,就因为他妈妈想见她。 “不是。”可于年却否认了。 “那是因为什么?”张可意咬了咬唇,笑说,“难不成是想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