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再次扬起,笑意淡然:“那母亲就有劳你照应了。” “你真的是疯了!” 贺云樱越想越是心惊,以鹤青药性之烈,寻常解毒汤药,最多能够拖延续命十天半月,还要看中毒之人原本身体如何。 她当初之所以能拖到两个月半月,一是原先就习练骑she几年,身体很好,再者就是集合了京畿左近所有医家之力抢救,连什么武林人士的灵丹雪莲都弄来应急。 现在萧熠纵然吃着她后来唯一效力更qiáng的方子,也不过就是能拖上一两个月。若是真的没有解药,岂不就是白白等死? 而且看萧熠的意思,显然借着宫变之机,给他自己,和所有他怀疑的人都下了鹤青。 其中就算有当初下毒刺杀他的元凶,更多的却都是无辜之人。 那些人能熬得到解药出现的那一日吗? “那你为什么要让自己也中毒?”贺云樱又想起那日季青原的生气,再次追问道,“是为了取信于陛下,免得他怀疑,不,是免得陛下发现是你下毒,是不是?” 萧熠抬眼望向贺云樱,唇边笑意浅淡:“还愿。” 贺云樱一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萧熠是从来不信鬼神不拜佛的人,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她完全没懂。 萧熠向后缓缓靠在坐榻靠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努力平静呼吸,压抑身上渐渐浮起的燥热与疼痛,声音还是平静的:“当初我曾许愿,自己中毒受苦,让你过了那一关。可惜当时你没过,后来这事我就忘了。” 他笑意里带了更多自嘲:“重生再见你,起初只想着一切都能重来,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就没还这愿,结果——” 那微微拖长的声音,是他少有的虚弱,清澈,又孩子气的口吻。 “——结果,你就不喜欢我了。”萧熠又轻笑了几声,低垂了目光,“但我想,欠下的,能还多少是多少。旁的事情还有许多,我知道。一点鹤青而已,算利息罢。” 第32章 母子 “啪!”地一声,竟是一…… “殿下, 何苦呢?” 贺云樱也拿不准,自己对萧熠的了解有多少。 他有没有心, 他又有多少算计,一切都是深不见底的。 但他倒也不屑于在这事上撒谎便是了。 “当然了。”萧熠望着贺云樱许久,忽然又一笑,“你说的也对,这许多人中毒,我当然不能独善其身。陛下的刀,我还是要借的。” 他转了转自己的右手,轻轻笑道:“所以,这次中毒,主要是为了取信于陛下。至于还给你的利息, 只是添头,倒也不必在意。” 贺云樱静静看了他片时:“好。” 当真要取信于文宗,同样中毒当然是个法子。但以萧熠的计谋手段,就没有别的法子么? 可他既说这是利息是添头, 就当是罢。 “那你有没有主要怀疑之人?”贺云樱并不关心萧熠于政务权势上的野心或成败, 但对于让自己前世中毒殒命的凶手, 她还是有点好奇的。 “想让我死的人很多。”他重新拾起刚才丢下的书卷,指尖在书脊上轻轻蹭着,漫不经心地应道, “璋国公,昭国公, 你师兄的姑姑窦皇后,甚至陛下。都有可能。” 贺云樱没有再进一步追问。 以她对萧熠手段所知,到这里已然够了。 若他真的怀疑文宗,给皇帝下毒的事情他也是做得出的。 “总之, 再过几日就知道了。”萧熠依旧把玩着手里的书卷,眼帘没有重新抬起,但声音里却带了一点点轻轻的上扬,“我说完了。” “我无意于窦启明。” 贺云樱当然记得自己先前要萧熠说出筹算的jiāo换条件,她也不想因为与萧熠之间的意气之争而置窦启明于险地。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她又续道,“但你若伤及窦启明,我只会更看不起你。” 萧熠的手微微一顿,唇边再次意味不明地轻轻一勾。 “另外,”贺云樱不待他回应,便将话题转开,“不管先前母亲在华阳有没有提到你,她肯与你回京,已是重续母子缘分。只是这一次的事情,母亲的确是担心你的。旁的,便不是我一个外人该说的了。” 言至此处,她觉得自己能说的话、想说的话,皆已说尽,便转身向外走。 而出门前最后一眼扫到萧熠,才留意到他手中所握的书是一卷锦瑟集。 一时间越发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但面上仍是平静不显,推门就走了。 只是,当她回到自家之后,却不免在书桌前发呆了片时。 锦瑟集是一卷诗作合集,收录了自前朝起数十位名家诗作之中,言辞华美绮丽,情思缱绻之作,是京中贵女常读的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