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母亲离开的时候她像乡下的一只小狗一样被关在家里,门被锁住,她隔着绿色纱门看外面的世界,学会耐心等待。 她以为她的一生就应该是这样,没有父亲是理所当然,母亲如此也是理所当然。 后来她母亲说她要死了,脑子里长了东西,一颗巨大无比的瘤,她母亲把六岁的她当大人,详详细细跟她讲述这个瘤是什么东西,她会怎么死,把她听来的关于死亡的故事都告诉她,沐未央一知半解。 突然有一天,她母亲带她去北京,自南方沿海那城市乘火车去北京是件痛苦的事情,小小的沐未央差点在火车上染上流感而死。 母亲一直抱着她,说等到了那边见到了爸爸就会好。 这时候才是沐未央第一次听到爸爸这个词。 她以为她母亲是一朵花,自己开花,自己凋谢,再生出饱满的种子,里面就是她自己。 谁知道还是要有一朵雄花的,他在遥远的北京。 在小区门口打了电话,陌生的语气与出现在母亲脸上陌生的表情仿佛是转折的开始。 沐未央站在铁栏外面,抬头仰望着北京秋日难得出现的晴朗蓝天。 蓝天在许久后被一个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他打开铁门,把她的手牵起。 她的手上都是生锈的铁门留下的红色锈斑,那人将她的手抱在自己手掌中。 “妈妈……”沐未央这时才想起自己的妈妈,回头发现身后没有人。 “她走了。”说话的那人声音低沉,无法分辨他的情绪,他不悦的叫沐未央闭嘴不许哭,将她领进门。 沐未央的妈妈告诉那人,那是你的孩子,她叫沐未央,以后你来养她。 然后挂了电话独自一人转身离开了。 房子是温暖的,有沐未央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东西,包括柳夏年,她是所有漂亮东西里最漂亮的。 可惜好看的东西都不会属于她。 柳明与他妻子在门口吵架,他妻子在发火在咆哮,柳明却不理睬她,他以这种冷bào力表达他的不屑,不作为往往是最可怕的恶。 女人投来忿恨的眼神,自此开始,沐未央被带进了别人家里,做了一个多余的人。 后来的故事就是那么简单了,人总说,小时候吃着苦长大的孩子会特别聪明,早熟,敏感。 沐未央却觉得在这个家庭长大给她唯一的恩赐就是让柳夏年做了她姐姐,给她的教训就是血统都是他妈的狗屁的东西。 后来无意间听说,她的妈妈不是死与叫她恐惧不已的长在脑子里的石头,而是车祸。 一辆车子撞上了她,将她撞飞,身体重重落地,脑袋没有出血口子,身体也只是有轻微擦伤,她死的时候很体面很gān净,穿得是她在台上唱歌时候穿的美丽的衣服。 人算不如天算。在没死之前,谁都别去猜自己会怎么死。 又做到死的梦了,是个不好的预兆,尽管只是短暂的时间,沐未央看见手表上的时针还没跳过一格,身体却像走了好久的路一样疲倦。 她换了衣裳,柜子里的衣服没有一样是重复的,她喜欢穿的比别人漂亮,这是一般女人都有的妄想,她有这个能力实现而已。 今天是她的生日,虽然说苍老了一岁是她不愿意接受的,但是平淡的三百六十五天里有那么一天是完全属于她的,她也不介意去接受。 在饭桌上沐未央喝醉了,她表现得像一只失去了控制的野狗,回头醒来却觉得满脑子空白,这种状态很奇怪,她明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却看见自己的脑袋里什么都没有装。 她觉得好极了,出门便看见了陈墨染,她穿着柳夏年的衣裳,与她一样年纪却无忧无虑的眼神让人觉得可恶,往往这样才是最可怕的,人觉得有一双无邪眼神的人应该上天堂,而坏心眼的人该下地狱。 柳夏年买了肯德基回来,她不愿与陈墨染搭话,柳夏年的眼睛一直放在陈墨染身上。 以前,这个屋子里就她和柳夏年的时候,柳夏年也不看她,但是她不会看别人没有别人好看,沐未央一直在寻找柳夏年的眼神的中心,始终不在她的身上。 她许久没有吃高热量的东西,垃圾食品对她身体的损害她比谁都清楚,她一直克制着自己的食欲与欲望,将其压抑在一个自己能接受的水平线下。所以更羡慕陈墨染,无所顾忌便是好的。 在圈子里,胖就是死亡。 人们把审美观定在了每一克都需要用尺子来丈量的畸形范围内。她战战兢兢遵守着。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柳夏年会对一个手掌是婴儿肥,脸像肉圆子的胖女人说这样也很可爱。 可爱不是侮rǔ,是赞美,是发自内心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