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内,一袭华贵袍服的王岳站在殿堂中间,背负着双手,沧桑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慈祥与和煦,冲着刚刚走进来的穆微微笑。“王老!”穆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王岳果然成了江九城隍!“坐吧。”王岳微笑挥手,几个凳子凭空浮现出来。穆微压抑着内心激动的心情,随意坐下,下意识地拿出纸笔。王岳看了一眼,轻声说道。“穆丫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但地府律令严格,有很多东西,我依然不能告诉你。”穆微点点头表示理解,斟酌了良久,才试探着问道。“现在您可以告诉我,那天您游历地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王岳脸上露出几分回忆之色,缓缓说道。“穆丫头,你听说过...考城隍吗?”咔嚓~伴随着脆响,穆微手中的钢笔被她一把捏碎,乌黑的墨汁洒落一身。连手上的墨迹都没来得及擦,她便继续拿出备用钢笔,继续询问。“听说过。”您的意思是,您之所以可以成为城隍,是因为...”“没错。”王岳回应道。“还记得我让你观察的那十几位老人吗?那天晚上我们这群人,被引领着下了地府。”“走过黄泉路,进了鬼门关,亲眼看到了许多神话中的地府神灵。”“然后被白无常引领着,前往判官殿参加了一场考试。“主考官坐在上首,正是那位红衣判官!”回想起那天的事情,王岳依然心绪难平,他眼神中闪过几分莫名的意味,突然笑道。“你猜猜考卷上的第一题,是什么?”穆微微微一愣,半开玩笑的说道。“总不可能是:一人二人有心无心吧?”王岳没有笑。穆微的脸色逐渐呆滞。“对,就是一人二人,有心无心!”——白色的轿车在公路上疾驰,车内一家三口的脸上,都带着恐惧与慌张之色。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他看了眼后视镜,后面坐着自己的儿子和老婆。他的儿子头发染成绿色,一副街头小混混的模样,只是以往那张桀骜不驯的面容,这会儿却充满了憔悴和惧怕。他的母亲此时正在旁边不住劝慰他。“唉。”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让你一直宠孩子,看看把他宠成了什么样子,现在闯下这么大的祸事。”男孩没有反应,倒是那个中年妇人脸色阴沉,出声怒斥道。“李友兴你什么意思?我可告诉你,你们老李家就这么一个孩子!”“要是小辉出了什么意外,你可就绝后了!”“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李友兴无奈的叹道。“那厉鬼的确太厉害了。”“我那个在御鬼局工作的哥们说过,他们德景市御鬼局,拿那只鬼物没有任何办法。”“就连局长自己,恐怕都不是对手。”“听说昌南城那边有城隍爷庇佑,咱们这次就过去躲躲看看吧。”“接下来的事情,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听到父亲这么说,染着绿发的李辉忍不住的颤抖起来。他脸上挂着黑眼圈,这几天都没敢入睡,因为只要闭上眼睛,那个女孩恐怖的身影,就会出现在他面前!看着自己孩子这幅凄惨模样,妇人眼眸中露出几分心痛之色,愤怒的骂道。“那个死丫头,就该下地狱!都死了那么多人了,居然还不知足。”“阎王爷怎么就不赶紧收了它,还把它留在人间害人!”“小辉,你放心,昌南城有城隍爷在呢。”“它要是敢过来,城隍爷是绝对不可能放任它继续害人的!”开车的李友兴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终还是长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德景城,一户宅院之中。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地板被染成了暗红色。原本活生生的五六口人,这会儿尸体横七竖八的摆在各处。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恐惧与痛苦,仿佛在死前受到了可怕的惩罚。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站在宅院中间,它穿着一件陈旧的衣衫,上面有多处都破烂了。身影虽然不曾说话,但冰寒的目光却从黑发间折出,看向了宅院门口。那儿站着一个身穿风衣的男人。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头发被剪光了,整个头颅都被绷带包围,头顶还带着一顶帽子。他似乎豪不在乎扑面而来的寒意,缓缓转身将帽子拿下,然后放下绷带。只见他后脑处,赫然长着一张黑色人脸!魂脸!根据这种鬼类的特性,如果它出现的位置是后脑,那就说明它附身的人类的魂魄,已经被它彻底吞噬了。此刻,魂脸看着前方的厉鬼,赤红色的眼眸中,露出几分激动和期待的神色。它啧啧赞叹道。“难得,难得啊!”“这个世界本身,居然可以诞生出A级巅峰的鬼物!你绝对有潜力跨入S级。”“这样的好材料,若是让御鬼师灭了,或者是被地府抓去,也未免太过于可惜。”因为这个世界的鬼气,目前还十分稀薄,本土厉鬼诞生时,就是A级巅峰的十分稀少。葬土的厉鬼也因为这个限制,最高也只能兵级降临。而如果魂脸吞了眼前的这只厉鬼,再与其他六张脸融合,便可直接达到将级巅峰。冲刺王级,也不是不可能。魂脸一番话说完,庭院里的身影却不为所动,依然如同雕塑般站着,目光越来越寒冷。魂脸继续劝说。“你身上的悲剧,绝不仅仅只是那几个人造成的,这个世界都是这个模样!”“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失去一切,你就算是把那些人都解决,也不可能改变的。”“而且京都的御鬼师,可就要来了。”“这些御鬼师强大无比,凭你现在的力量完全不可能抗衡。”魂脸摆出一副诚挚的模样。“德景御鬼局那边关于你的调查,已经被我想办法替你遮掩住了。”“但我也阻止不了太久,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与我合作。”“我可以给予你力量,足以让你不惧怕任何人的力量!”它在这边循循话诱,庭院中的身影却好像完全无视了它,直接迈动着缓慢的步伐,朝着魂脸走去。伴随着身影行走,恐怖的怨气扑面而来,地面上甚至都凝结出一层白茫茫的寒霜。魂脸有些呆滞,不过眼看着身影即将靠近,无奈之下也只能让开了道路。身影也没有为难它,就这么跨过了门槛,逐渐消失在远方。看着那只鬼物远去的背影,魂脸的五官狰狞起来,恶狠狠的自语道。“你总会来找我的!”“复仇!哼...只要你手上沾了血,就会无法逆转的被死怨之气侵蚀。”“最终一定会化作纯粹的厉鬼!到时候...我会将你吞的一点不剩!”——李家虽然不是什么富豪,但也不算缺钱,昌南城内有一套房子。因此一家三口急匆匆地赶到昌南之后,便直接搬了进去,然后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带着孩子赶往城隍庙。早在搬家的路上,他们就听到了昌南城里的人,讨论着关于城隍爷的各种神迹,心中更加确信自己来对了地方。这会儿已是正午,但黄家村这儿的城隍庙,却依旧十分热闹。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李友兴才带着一大家子的人,进了庙宇。庙宇之中,檀香味弥漫在周围。气息衰弱的李辉,精神为之一震,他感觉踏入这里之后,这些天围绕自己的恐惧与阴冷,仿佛瞬间消失不见。李友兴几人也是如此感受,好像那香味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无论多惶恐不安的人,闻之都会立刻平静下来。有个老庙祝站在旁边,给客人递上檀香。看到这一家三口走进,老张迎了过去,刚刚接近,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这位香客,怎么称呼?”“我叫李友兴,从德景市过来的。”中年男人连忙介绍。“这是我的内人,李秋艳;这个是我们的孩子,叫李辉。”老张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最终落在了李辉身上。“小哥?”“啊?”李辉抬起头,迷茫着看向面前这位老人。老张询问道。“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当了这么多年的庙祝,如今又被一尊真城隍照拂过,老张虽然不是御鬼师,却也能察觉到某些东西的存在。“啊!”老张的话似乎引起了他某种不好的回忆,李辉下意识惊呼一声,脸上再次充满恐惧。“没事的,没事的。”李秋艳连忙说道。“咱们这会儿在城隍庙里呢,它不敢过来的,别怕啊!”看到孩子这个模样,李友兴苦笑一声。“您也看到了,最近我家里...确实不太平。”老张会意的点点头,然后走向供桌,拿起几根檀香。“先拜城隍爷吧。”“正好我手里还剩几枚吊坠,或许能帮你们渡过一劫。”“哎,好!”李友兴连忙应承。一家三口都走上前来,跪在蒲团上,接过老张给的檀香,恭恭敬敬的对着神像祭拜。老张将他们手中檀香接过,放在香炉中后,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小巧精致的饰品。“这吊坠上面,带着城隍爷的香火之力,带在身上,鬼祟便不敢接近。”“小哥,你不妨试试。”“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摘下来。”阳光的照耀下,那枚饰品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看起来神圣无比。李秋艳喜出望外,连忙接过吊坠。“这真是太感谢您了!”李友兴也在旁边喜笑颜开。“哎呦,这真是...”“这饰品多少钱,您说个数。”老张微微摇头,笑道。“不要钱。”“城隍爷吩咐过了,饰品只送有缘人。”“你们这一家,看起来都被不好的东西盯上了,所以这次我才送出这枚饰品。”三人一愣,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李秋艳拿起饰品,迫不及待地就要给自己的孩子带上。饰品刚刚挂上,李辉身上那股让人难受的寒意便逐渐消失,脸色也开始变得红润起来。李秋艳嘴角的笑意在扩大。只不过,就在这时。啪嗒~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红绳猛然崩断,那枚城隍饰品,就这么落在了地上,摔个粉碎。还没等几人回过神来,祭坛上,李家人刚刚摆上去的几根檀香,也在同一时刻全部折断,香头上的火焰也瞬间熄灭。“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李秋艳脸色发白,李友兴也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询问。老张的脸色很难看,他走到祭坛前查看了一下,然后古怪的目光盯在了李家人身上,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你们的香火,城隍爷不收!”这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李友兴的双手止不住颤抖,而李辉也绝望的大哭起来。“老庙祝!”李秋艳不肯放弃,拽住老张的衣袖。“老庙祝,您一定想想办法啊!”“城隍爷要是不保佑,我们家可就真的没活路了!”“您一定有办法救我们的,我们给钱...给多少钱都行!”面对着李秋艳的哀求,老张却不着痕迹的扯回衣袖,往后面退了几步。他摇着头,叹息道。“不是我不想帮,是城隍爷不愿意帮。”“城隍爷,可不会无缘无故就拒绝别人香火的,你们家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这件事情搞不好还伤天害理,这才让城隍爷见死不救。”老张将李家人祭拜的檀香从祭坛上清理掉,丢入旁边的垃圾桶,头也不回的说道。“老头子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十有八九,这件事情的因果,还是在你们自己身上。”“这城隍庙不欢迎你们,回去吧。”李秋艳还想冲过去,却被李友兴拦下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祭坛后面的神像,叹息道。“走吧,再不走,小心让神灵发怒,到时候更麻烦!”听到这话,李秋艳也露出几分恐惧。不敢再撒泼,一家三口就这么离开了庙宇。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庙祝老张摇了摇头,继续擦着桌子,轻声哼哼。“天理昭彰,恶果轮回。”“这世间因果...谁又能逃得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