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休息,祝你有个美梦。”白蕗征在更额头留下一个轻柔的吻,走出了房间。 白蕗征的祝福显然发挥了和预期不一样的作用。 睡眠中的更不时蹇起眉,双手在身侧寻找着什么,直到左手触到刀柄,她才一把抓过刀,紧紧贴在身前,双手扣得很紧,似乎一松手就会被抢走一般。 更的梦中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除了雾,什么都看不见。 她恍惚间听见了声音。 ‘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加入我们有这么痛苦吗?宁愿死也不愿意加入我们?枉费我这么努力地帮你斩断所有羁绊。’ ‘我不认为加入你们之后,我的生命还能称为活着。如果是那样的我,我也不认为依旧会是他们所认同的、需要的那个我。的确……看起来……你们很像无所不能,但是……’ 声音中断了。 更伸出手,努力挥散眼前的雾,颓然地发现这只是徒劳。 她停住了脚步,茫然四顾,却看不见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有无边的雾气,什么都看不见,不论后退或是前进,全部都是迷蒙的方向。 不知从何处,再次传来了声音。 ‘不……把我的记忆留下!’ 更愣住了。 这凄厉的语调,声嘶力竭的呼喊,那其中的深沉痛苦,让她不自觉地落泪。 她捂着心口,感觉到毫无来由的悲痛。 那是谁的声音? ‘那是你的声音。’一个声音回应了她的疑问。 那是谁的声音? ‘那是你!’一个声音如此回答。 更忽然感觉到害怕,似乎身后有什么东西追过来般,她提起脚,快速地奔跑起来。 不管前面是什么,她奋力奔跑着,只要能逃过那个声音就好。 可是,不管她怎么跑,她总觉得在自己附近有人窥视着,有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 “不,不要看着我!”更惊叫一声,坐了起来。她这才发现,现在还是半夜,而她的掌心沁满了冷汗。 更看看周围,还是白蕗公馆,自己的房间,她握紧手中的刀,有意识地放慢呼吸,借以调整心跳。 “我……忘了什么……”更抱着手中的刀,这是她和过去唯一的羁绊,她将刀贴着脸颊,似乎这样能安心一些。 “我到底忘了什么……”更喃喃地说着,她看看窗外的残月,不想继续睡了,就靠在松软的枕头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第十一夜 夜间盛宴 “我到底忘了什么……”更喃喃地说着,她看看窗外的残月,不想继续睡了,就靠在松软的枕头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一看就是整夜。 第二天中午,侍女前来询问更是否需要早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静静坐在那里的更。 更转过头,对日日见到的侍女笑了笑,“早上好。能给我一杯蜂蜜牛奶吗?还有,把熏香换成薰衣草的……” “谨遵您的吩咐。更小姐要先梳洗吗?”侍女低着头,非常恭敬地询问。 “也好。”更掀开薄薄的毯子,穿上轻软的拖鞋,自己走到窗边掀开了帘子,阳光散落一地。 侍女发出不适的声音,更才反应过来,不是人人都像白蕗征一样不怕阳光,这些侍女最多只有中等贵族的水准,对阳光还是有些畏惧。尽管征派到她这里来的一个已经是最不怕阳光的了——要不然也不可能大中午的出现。 更放下内层的纱帘,黑色轻纱立刻遮住了刺目的光,只剩下淡淡的温亮感。 “抱歉,我一时间忘了。”更有些歉意地看着那名侍女,“姬宫,下次你可以早些提醒我。” 被唤作‘姬宫’的侍女立刻跪了下来,身体微微颤抖,“更小姐,您千万不要赶我走,我绝对不会说出不该说的东西,请宽恕我这一回吧!” 更被这突然的变化怔住了,好一会儿才疑惑不已地开口,“姬宫,你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啊。” 侍女颤抖得更加厉害,头紧紧抵着放在地上的手背,“更小姐,我不应该发出声音的,让您为我费心,这是大罪——请您宽恕我!” 听到这里,更差不多明白了,她不悦地看着站在门口笑吟吟的某人,“征,你乱下什么命令?” “早安。”白蕗征懒懒地挥手,显然还没有完全睡醒,扫了地上的侍女一眼,他哼了声,“姬宫,你下去吧,以后记得就好了。” 侍女如蒙大赦,立刻跑了出去。 看着侍女仓皇逃走的样子,更心里起了疑问,为什么她会怕成那样? 征走到更对面,帮她掀起了纱帘,挂上幔钩,“你喜欢阳光,何必为她考虑,你刚才那句‘姬宫’差点要了她的命。” “哎?这是为什么?”更被说得更加迷惑,“我只是叫了她的姓而已。” “傻瓜,你用的是平辈间的称呼。她不过是白蕗家的侍女,被你这么称呼,当然以为大祸临头——贵族间对称呼很讲究,一点都错不得。你那么叫她,她当然以为自己做了什么犯上的事情,再加上之前呼痛,才吓成那样。”征把更的长发揉得更乱,直到对方露出气恼的神情,他才笑嘻嘻地罢手。 “你把姬宫赶走了,我的头发怎么办?我不会梳……”更不满地瞪着眼前的人。 “又错了,你不把称呼改改,只怕她再也不敢出现。”征倚在墙边,微笑着凝望着更,目光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要……用对晚辈的称呼?”更不自觉地侧头避开,犹豫地发问,手上还绞着纱帘的珠穗玩,“我应该没有她大吧。” “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地位差别。玖兰家的人,即使再年轻,我们一样要用敬语。我之前告诉过你吧?”征轻轻刮了下更的鼻子,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嗯,有关贵族间的称呼都说过。可是,我很奇怪,我明明不是……”更神色一暗,绯樱烈的话她还清楚地记得,绯樱烈说,她不过是个人类。 以前不是没有听说,不是没有在书上看到过,吸血鬼和人类的差别。在白蕗家,她从来没有面临过这样的问题,而绯樱烈却有那种蔑视的口吻直接挑出了两者的差别。 “别把那疯子的话放在心上。你是白蕗更,谁敢有疑问。”征漂亮的青色瞳孔微微收缩,透出几分不悦,更多的则是纯血的高傲,他转身向外走,到了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还在窗边疑惑的更,忍不住再说了一句。 “我让姬宫回来帮你弄头发,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去宴会。别忘了,你是白蕗更。别再错了称谓。” “我知道了。”更点点头,心中的疑问却没有半点减少,只觉得更加古怪。她明明是人类,怎么能像真正的‘白蕗家的小姐’一样享受着这样的生活,以这样的身份来自称? 如果没有绯樱烈的事情,或许她还不会察觉,现在,疑问的种子一旦生根,就会不断地生长。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时,更想应该是姬宫跑着赶过来,她看看纱帘,还是放下了内层的黑纱,屋里一下子暗下来。 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 自己长及脚踝的黑发被小心地挽起来,镜中那双手真巧啊,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她的头发就被梳起了一个发髻,姬宫小心地从发髻中挑出几缕头发披散下来,正好盖住了脖子,发梢垂在肩膀上,让更感觉到阵阵苏痒。 “头发,不能全部梳起来,或者再长些吗?这个长度,肩膀很痒。”更忍不住开口。 姬宫似乎很讶异更会在这时候开口,她愣了会儿才回答,“不能全部梳起来的,更小姐,那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把发髻梳松些,让发梢垂过肩膀,可以吗?” “可以。”更点点头,因为不愿用对晚辈的称谓,又不能用平辈的称呼,她索性不叫出姬宫的名字,反正现在只有她们在这里,肯定不会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