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阿妩提出要去考白桐书院?”元珲喝茶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陆氏,眼神中微有些惊讶。 陆氏点头,“是啊,今日特意过来找我提了此事,我没当即应下,想问问将军的意思。” “阿妩才刚过了十一岁,如果在这个年纪考上白桐书院,于元家来说是好事,我没意见。”元珲说了一句,转回头继续喝茶。 自从宁修祁死后,宁元两家的关系就和以前大不相同,虽然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他能感觉得到宁滁对他的变化,宁滁对他有了隔阂,不再信任他,这些日子来他多方努力也于事无补。 如果女儿能考进白桐书院,一来可以为元家争光,二来,女儿好歹是宁家未来的儿媳妇,宁滁看着阿妩这么出色的份上,或许对他的态度会有所缓和。 陆氏笑道:“既然将军同意,妾身就去安排阿妩考学的事了。” 三年了,亲生女儿仍旧没有找到,她已将全部心思放在阿妩身上,如果阿妩能考中白桐书院,她主母的位置就再也无人能撼动。 这三年来,那些个妾室一无所出,丈夫对阿妩也越发重视,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她更得继续好好栽培阿妩,笼络住丈夫的心。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离开这日,元妩来到父母面前辞行。 元珲扬手,“起来吧,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给家里传信。” “女儿记住了,谢父亲。”元妩站起身,福身谢道。 元珲知道母女二人有话要说,借口有公务起身而去。 陆氏接过月荷手中的匣子打开,“这里面是些银票和碎银,你带着,去了书院不要委屈了自个儿,要时常记住,你是虎威将军府嫡出的大小姐,言行举止代表着将军府的脸面,行事定要谨慎,不要给元家丢脸。” “阿妩记住了,阿妩谢过母亲。”元妩接过,盈盈福身,而后望着母亲道:“女儿不能在家中尽孝,还请父亲母亲多多保重,待来日女儿学成归来,再尽孝道。” 陆氏微微点头,端详起面前的少女来。 她穿着一袭浅紫色软罗衫裙,乌黑柔顺的发挽起一个简单的髻,上面并排插着两只浅紫色的珠钗,说话间耳坠轻晃,泛着浅浅的光泽,衬得她肤色白晳,淡淡的娥眉下是一双乌黑明亮的眸,眸光仍旧清澈如三月泉水,小巧挺立的鼻梁,如桃花般粉嫩的唇瓣轻抿,微微上扬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已经年过十一岁的她的身量长高了许多,身形匀称,不胖也不瘦,虽仍有些稚嫩未脱,却已初见一股不识人间烟火的绝尘气质。 与三年前相比,她整个人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这种变化不止是外貌,还有周身的气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陆氏这才恍然回神,她再不是那个刚从济州回来,怯弱瘦小的小女孩,而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莫名的,她竟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只是下一刻,她想到这并不是她亲生的女儿,那点子欣慰感又消散不见,眸中的温度淡了几分,“时辰不早了,早些出门吧,记住我说的话,一切小心。” 随着她的眸光暗淡,元妩的心也再次失落,她明明察觉到母亲对她的喜欢,可是为何突然间这份喜欢又消失了? 见母亲不再有其它的话说,她低头福身:“是,母亲,女儿告辞。” “夫人……”人离开后,月荷走到陆氏身边,欲言又止。 陆氏闭了闭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十一年了,我对阿妩不是没有感情,但一想到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就亲近不起来,除了母女情份,旁的我都可以给她最好的,我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月荷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夫人明明是喜欢阿妩小姐的,却因为这份血缘关系而一直克制着这份喜欢,到头来受苦的还是夫人自个啊。 想到亲生女儿,陆氏的心就揪着疼,她的女儿,到底在哪啊? 洛河镇,大江氏家。 “云先生,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去考白桐书院了吗?”林清支着下巴问。 云素看着面前这个有些自我怀疑的女学生一脸严肃道:“我说可以就可以,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林清支支唔唔,“我是怕考不上,给你丢脸。” “林清!”云素声音大了几分,“站起来。” 林清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板立得笔直。 十一岁的少女,穿着一身草黄色云衫,双环髻各垂下一条小辫子,在她的在动作下前后甩动,她身体虽然站是笔直,但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十足的古灵精怪。 云素看到她的神情也自我怀疑起来,她这么不苟言笑一个人怎么会教出这样一个没规没矩的学生? “清儿,来,吃些点心吧,念了这么久的书,别累着了。”正在这时,大江氏端着点心热茶进来了。 林清如蒙大赦,赶紧走过去挽住姨母的胳膊,亲亲热热喊,“姨母,您对清儿真好,清儿正好饿了呢,真香,是您亲手做的吗?我来尝一块。” “你这丫头,慢点吃,别咽着,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调皮。”大江氏刮了一下林清的鼻子,笑嗔道。 云素算是明白了,林清为何这般没规没矩,都是大江氏给惯的,她更打定了让林清立即去考学的主意,林清再这样下去怕就要让大江氏惯废了,到时候不但她不能完成林绪交待的任务,林清也不能给她争回脸面。 几日后,林清背着包袱踏上了去白桐书院的路。 大江氏有千万个不舍,临出发了还朝云素道:“云先生,清儿还这么小,你让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考学,要是出个什么意外,我怎么向她过世的母亲交待?要不再等等,再等两年,等她大些了再去考?” “夫人,让林清去考白桐书院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也是林老板的意思,你不是已经收到了林老板的信了吗?我相信林老板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云素板着脸道。 大江氏当然收到了林绪的信,可是道理她都懂,真的要让她和外甥女分开,她又做不到,她舍不得啊,十一年来,她从来没有和外甥女分开过,她哪里会舍得,哪里会放心? 不管大江氏怎么说,云素就是没有改变主意,大江氏没办法也只能强忍着不舍把林清送上了马车。 一个月后。 林绪看着面前拆开的两封信,笑了。 元妩和林清都同时考上了白桐书院,真是好消息。 车炎走进营帐,见林绪一脸是笑,不由得好奇,“恩公可是有喜事?” “我女儿考进了白桐书院。”林绪将信收了,笑道。 车炎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提到女儿,有些惊讶,“恩公的女儿?” “嗯,十一岁了。”林绪答。 十一岁? 车炎立即就想到了元妩,离开一年,如今元妩也十一了,不知道她过得如何? “想什么呢?”林绪见他神思飘散,起身走过去问。 车炎收回思绪,摇头,“没什么,对了,恩公,接下来我们要拿下麾州的兵权,一切都部署好了,就等时机一到便可动手。” “时机眼下就有一个,麾州常年有匈奴人侵袭,我的探子传回消息,不日匈奴人准备攻打麾州,到时候我们前去支援,杀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正好取下麾州兵权。”林绪道。 车炎抱拳,“将军妙计!” “小姐,以后我们就要在这念书了啊?”春华四下打量着白桐书院,一脸的兴奋。 林清背着手,一边踢踢走走,一边纠正她家书童的话,“不是我们,是我。” “小姐,你就别不开心了,您看这多好啊,听说这里可有名了,还有公主曾在这念过书,等回了洛河,咱们得多风光啊?”春华劝道。 林清背着手,“我不是不开心,我是想姨母他们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家,哪能不想家? 春华还要再劝,却在这时,几个人挡住了她们的去路,春华抬头看去,见是几个女学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明显不怀好意,她本能的将林清护在了身后,“你们做什么?” “听说和我们一起考进来的有一个是商女,我们来看看长什么样?原来长这副不自量力的样子。”领头的女学生崔玉盈盯着林清嘲讽道。 林清推开春华,反问:“商人怎么了?” “商人这种满身铜臭,身份低下之辈就乖乖待在家窝着,不该来玷污我们白桐书院!”另一个女学生王惠儿大声道。 林清不服气道:“书院的规矩,只要凭真才实学通过考试,不问身份皆可就读,你们凭什么瞧不起人?” “就是,我家小姐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又没有贿赂教谕。”春华也道。 吴月向前一步,指着林清的胸口,“你知道我们都是什么身份吗?我爹是礼部侍郎,玉盈是工部尚书府的嫡女,惠儿是兵部侍郎的千真,我们都是朝中重臣的家眷,你一个商女凭什么跟我们在一个学院念书?” “没错,识相的赶紧滚。”王惠儿朝林清挥手,像挥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 林清从小到大被人疼宠着,哪受过这种侮辱,她恼道:“我若不走你们又当如何?” “不走的话我们就打走你!”吴月说罢扬手就朝林清打去。 却在这时,一只白净的手伸了过来,拽住了吴月的手腕。 吴月只觉得手腕被一只铁掌钳制住,动弹不得,她恼怒不已,张嘴就要骂,“哪个不长眼的……”待看清来人后,她的话顿住,立即改了口,“元、元小姐?” 来人正是元妩,她推开吴月,一脸严肃道:“白桐书院的规矩,只看学问不问出身,你们仗着出身好就欺负同窗,如果我一状告到教谕那,你们就别想在书院待下去了。” “元小姐,我们不过是和她开个玩笑罢了,这点小事就不必惊动教谕了吧?”王惠儿走过来打圆场。 元妩是虎威将军府的嫡女,又是兵部尚书府认定的未来儿媳妇,她们几个可惹不起。 元妩道:“这次我可以不告诉教谕,但若再让我看到有下次,我定要请教谕来评一评理。” “没有下次了,多谢元小姐。”王惠儿陪着笑,拉着吴月和崔玉盈走了。 元妩转头看向受欺负的学生,淡淡出声,“没事吧?” 林清笑着摇头,“我没事,谢谢你帮我,我叫林清,来自洛河镇,是个……” “商女吗?”元妩问。 林清有些自卑的点了下头。 元妩道:“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你有才华,哪怕只是商女又如何?身份不会禁锢你的前程,才学和本事才是你的立足根本。” “那你愿意和我交朋友吗?”林清眸光亮晶晶的问。 元妩道:“我叫元妩,来自京城虎威将军府,我愿意和林清交朋友。” “原来你是将门之女,难怪这么有气魄!”林清走向前拉住她的手,“那说好了,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元妩淡淡一笑,“好。” ※※※※※※※※※※※※※※※※※※※※ 嗯,曾经的死对头成为好朋友了。 红包继续,再次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