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近日来福宁殿来的勤快,母慈子孝的局面也甚是温馨。太后牵着元莞的手,走至榻旁,两人一道坐下,“陛下近日身子可好?” 元莞不喜被旁人碰,上次被太后捏了耳朵,就洗了好多遍,她qiáng忍着不适,陪着太后做下。 太后照例问着皇帝的身子,说过之后,才故作随意地提及今日发生的事情,元莞早就想好措辞了,敷衍道:“朕不喜皇夫,大长公主被迫答应,毁了她多年的筹谋,她自然不会服气。” 她将事情说反了,太后也不知晓,反怜惜道:“不喜就换,你是天子,没必要委屈自己。” “儿晓得。”皇帝耷拉着脑袋,手置于膝上,紧紧绷着。 太后继续道:“陛下不喜周暨,那又喜欢何人?” 元莞摇首。太后淡笑道:“不会还惦记着元乔罢?” 元莞还是沉默,不予回答。她这般在太后看来就是默认了,太后笑意更胜了,口中却在叹息:“元乔此人,怕是不好得。再者你与她有着明面上的身份,唯有废了她的身份,沦为阶下囚了,才可。” 说来说去,还是说到私生一事上,元莞打起jīng神,回道:“既然她非文宗亲生,文宗为何不杀她?” “文宗孝顺,他的母亲德惠太后拼死保下元乔,再者豫王与贤妃一死,元乔被先帝送至太后宫里,想杀也杀不得。”太后道。 大宋以仁孝治国,德惠太后若想保,那也极有可能的。元莞又道:“那先帝为何待之如亲妹?” 太后解释:“先帝母亲早逝,自小养于德惠太后膝下,与元乔之间自然有感情。至于摄政一事,我也不知晓了。” 元莞不多问了,敛下好奇,太后既有策略,也不会告诉她的。 嘘寒问暖之后,太后离开了。元莞厌恶,又是去沐浴净身,将自己洗gān净了,才折回榻上。手里的书突然就看不下去了,置于一旁几上,仰面躺了下来。 太后之举,不拉下元乔誓不罢休。 而元乔虽说压制着她,同时也令太后不敢轻举妄动,她曾说不听母上之言,就可还政于帝。 想到此,元莞心中微微动容,元乔将她依旧当作是先帝子嗣,与先帝的感情在,元乔就不会太过苛待她。 除去太后这把悬在头顶上的刀,她才有能力与元乔抗衡,不然随时担忧太后会以身世来威胁、利用她。 她翻过身子,想起周暨哭唧唧的模样,心中一横,长呼出一口气来。 **** 周暨不再是皇夫,就不能留在宫里了,收拾妥当后,就需出宫回周府。 临行前,元莞不忍,前去送送她。 周暨本来就情绪低沉,见到小皇帝来后,抿抿唇角,眼泪就掉下来了。元莞知她性子良善,错就错在喜欢她罢了。她从孤鹜手里取过一只木盒,低声道:“这里面都是你上次喜欢的女子饰物,朕都给你选了出来,你带回府,见到喜欢的小娘子就送给她。” “可臣喜欢陛下。”周暨依旧不死心,吸了吸鼻子,将木盒收下,委屈地看着元莞:“陛下,臣还能入宫吗?” 元莞想了想,令人回殿去取玉令来,压低声音同她说话:“想来也可,但是你要想想大长公主,她可是凶得很,被她发现必不会饶你的。” 小皇帝惯爱吓唬人,说得神乎其神,周暨没设防,被她一吓,脸色惨白,大长公主就成了地狱来的阎罗,长得好看是假的,其实就是凶神恶煞。 她闷闷不乐,直到皇帝将自由进出宫廷的令取来,塞到她的手里:“出宫后,莫要惦记朕,不如多去走走,你就看到更漂亮的小娘子。” 周暨摇首:“不要漂亮的。” 元莞不解:“为何不要?” “越漂亮的越凶。”周暨擦gān眼泪,见小皇帝迷惘之色,好心给她解释:“您看大长公主的美吗?” 元莞点点头。 周暨就道:“凶不凶?” 元莞眨眨眼,没有点头,元乔好像也不凶啊,就是性子正直罢了,整日里想的都是朝堂大事,寡淡无趣,凶之一字有些过了。 周暨当她不信,再接再厉道:“她是我见过最凶的女子。”比起陛下,凶多了。 元莞地狐疑地看她一眼,好心提醒她:“你这个侯爵之位还是她给的。” “这是陛下给的。”周暨不肯承认,她望着小皇帝明媚的容颜,鼻头一酸,忍住哭泣道:“普天之下,都是陛下的,臣自然是要感激陛下的。臣也知陛下举步艰难,以后若有事,可吩咐臣去做的,再不济臣的父亲也是可以做的。只是、只是陛下记得臣。” “记得、记得,小哭包。”元莞好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宫人收拾妥当好,亲自送她出宫门,叮嘱她回府后诸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