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直勾勾看着康誓庭,“你能明白这种感受吗?” 康誓庭摸摸她的头发,笑道:“你现在是在向我寻求认同吗?” 刑怀栩坦率点头,“嗯,我需要你的认同和支持。”她停顿思忖小会儿,苦笑道:“其实你挺可怕的,chūn风化雨润物无声,一点点改变我的想法,侵占我的人生,如果有一天咱们俩反目成仇,输的人一定是我。” 康誓庭笑道:“会让你输,说明我也从来没赢过。” 刑怀栩还想说什么,包里手机响起提示音,她拿出来扫了眼消息,刚刚的温存一扫而光,连嘴角都变得冷硬。 康誓庭问:“怎么了?” “警察那边很快会联系我。”刑怀栩漠然道:“有些人自己种出来的恶果,我要他连皮带核一起吞下去。” ☆、第55章 huáng雀在后 第五十三章huáng雀在后 要论近日最热门的新闻,非一起五年前的灭门旧案莫属。 这起当年悬案曾轰动一时,时至今日才被查出新线索,其中一名帮凶落网,不仅牵扯出背后的雇凶杀人利益链,此人为争取宽大处理,在审讯过程中还“意外”jiāo代出一份雇主名单。 名单虽被保密,但经媒体欲盖弥彰地“透露”后,转瞬席卷各大社jiāo网站,俨然成为年度最热网络关键词。 新闻曝光没多久,刑怀栩便接到白实吾邀功的电话。 “只爆了旧雇主名单,你这位新雇主可还严严实实捂着呢。”白实吾像是在吃东西,说话时伴随咔嚓咔嚓的啃咬声,让刑怀栩不由自主联想到宠物店的huáng毛仓鼠。 可事实上仓鼠无害,白实吾却以杀人为营生。 白实吾絮絮叨叨又说:“我的人已经指认了刑銮治,等警察找上你,只要你这位受害者作证,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主谋,况且我贡献了最有舆论度的案子,总不能再随随便便被遮掩过去了吧?” 他说话的口气充满自豪,显而易见在求表扬,刑怀栩却置若罔闻,只淡淡应声知道了。 “哼,没劲。”白实吾无趣道:“尾款什么时候给我?” 刑怀栩问他,“你手下会被关多久?” 白实吾懒懒回答,“我的人手上都有命案,不是死刑就是无期。” 刑怀栩一时不知该回什么,默然片刻后冷冷问:“那你要多少?” 白实吾笑出声,“按之前说的给啊。” 刑怀栩沉默。 白实吾又笑,“反正过段时间我就会把他弄出来,你就算给多了我也不会退。” 刑怀栩被他的话撩拨起小心思,“你能把人弄出来?” 白实吾又啃了几口不知什么食物才口齿不清地说:“我劝你还是别动这个念头,真到那一步了,你的朋友就再也不能清清楚楚地活在日头下,像过街老鼠一样活着,你舍得吗?” 刑怀栩皱眉。 她当然舍不得。 挂断电话后,刑怀栩走出书房,迎面碰见康誓庭。 “如何?”康誓庭问她。 刑怀栩不答反问:“上回那俩小流氓,你处理好了没?” 她指的是之前还住在学院路老屋时夜里袭击她的那两个流氓。 “没问题。”康誓庭说:“一直留着他们俩,随时都能拉出来咬刑銮治一口。” 刑怀栩点点头,斩钉截铁道:“既然如此,通知刑銮治,等他的回应吧。” 康誓庭对此却有疑虑,“他其实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况且雇白实吾的人虽然是他,但整起绑架案的背后,除了他和你爸爸,还有……” “夏蔷。”刑怀栩接道:“除了他们,我怀疑还有第四个人。” 康誓庭问:“谁?” “你帮我查查,”刑怀栩说:“查查刑真栎是不是偷偷回国了。” 康誓庭挑眉。 刑怀栩叹气道:“说我盲目相信直觉也好,尤弼然这件事,对我而言就是噩梦重演,太真实了。” 她曾向康誓庭详细提过和尤弼然相识始末,俩人都明白,所谓噩梦,其实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别担心,”康誓庭说:“会顺利解决的。” 然而最先打来电话的并非刑銮治本人,而是他的秘书,趾高气扬声称刑先生有事和康太太商量,请她腾出时间一见。 刑怀栩一声不吭直接挂断电话。 旁观的康誓庭瞧见这一幕,噗嗤笑出声。 刑怀栩坐到他身旁,接过他剥好的橙子,闷头就咬,溢出的橙汁落在手上,粘稠冰凉。 康誓庭抽了纸巾替她擦手,“别着急。” 电视上在放五年前的灭门旧案,康誓庭看了会儿,忽然问刑怀栩,“这也是白实吾做的吗?” 刑怀栩摇头,“我不知道。” “你被绑架那几天,我在监控视频里见过他几次。”康誓庭重新拿了个橙子,握在掌心里慢慢揉软,“他一点也不怕露面,挺肆无忌惮的。” 刑怀栩回忆起那段时间,想起白实吾这个人,心情也是复杂,“他是活在黑暗世界里的人,多和他接触一次,就越被他往黑暗里拉扯一点。”她顿了顿,自嘲笑道:“也不能怪他,能被他带偏,说明我本身也挺黑暗的。” 康誓庭问:“如果人命变成一件用钱就能解决的事,有一天你会找他做生意吗?” 刑怀栩摇头,“不会,这是我的底线。” 康誓庭笑道:“这不就是了?” “什么?”刑怀栩看他。 康誓庭抛了下橙子,把橙子举到她头顶,笑道:“这就是你心里的太阳啊,太阳不灭,阳光就不会散。” 等他们俩解决完桌子上的几个橙子,电话终于响起,这回,找上门的变成了夏蔷。 = = = 刑怀栩走进莲湖心亭的茶室,就见夏蔷歪在靠窗的贵妃榻上,手臂撑在红漆窗沿上,静静出神望向窗外满湖盛开红莲。 听到脚步声,夏蔷并未回头。 刑怀栩走到茶桌前,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西湖龙井明前特级御十八,每一杯都是限量版真金白银,刑怀栩喝在口里,却也无甚滋味。 夏蔷终于转过身,定定瞧向她。 刑怀栩问:“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夏蔷眉头微蹙,嘴角略抿,看起来心事重重。她长相甜美,嘴角梨涡曾让无数追求者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刑怀栩看着她这张脸二十多年,从未觉得她老过,如今头一回真真切切发现,她脸上的那点笑已经挂不住她的骄傲。 岁月催人老,谁也熬不住。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夏蔷隔着距离对刑怀栩说。 刑怀栩不假思索地问:“刑銮治的事,为什么是你来和我谈?你有什么立场?长嫂如母吗?” 这话太讥诮,夏蔷脸色变化,眉间隐涌怒气,却qiáng忍着没有发作,“我来找你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这是背着结发丈夫来为偷情小叔出头了,刑怀栩觉得可笑又可气,倒也不再多说废话,摆了摆手,示意夏蔷继续往下说。 “警察在调查你三叔,他们已经掌握了证据,很快就会找你了解当初的绑架案。”夏蔷说:“绑架的事,既然当初你选择不公开,我想我们之间就有私了余地。” “首先,当初没有公开那起案子,是康誓庭基于我的安危和名誉考虑,并非为你提供私了余地。”刑怀栩一本正经解释道:“其次,你心里该清楚倘若要私了,我会提出什么条件。” “我当然知道你要救尤弼然。”夏蔷认真道:“我也要救刑銮治。” 她的神情很奇特,是面对刑怀栩时极其罕见的真挚与笃定。 刑怀栩看着她,心里忽然闪过一连串疑问,迫使她不由自主问道:“你对刑銮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原话是想问夏蔷爱不爱刑銮治,可这个字一旦出口,既是对刑鉴修的侮rǔ,也是对“爱”本身的亵渎。 刑怀栩永远不想对夏蔷用上“爱”这个字。 夏蔷对着刑怀栩一阵沉默,最后无奈开口道:“我和他的关系,不像你想的那样。” 刑怀栩歪歪脑袋,并不认为这二人之间能有什么高深莫测的牵绊。 她的神情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一顾,夏蔷被刺激得眼皮微跳,忍不住提高声音道:“刑园是个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从我嫁进来开始,你妈妈就怀着你,你爸爸心里留给我的位置早已所剩无几,我那时候才多大?凭什么别的女人可以和我分享丈夫,我就不能找一个真正关心我的男人,让自己好受一些?” “你觉得刑銮治是真正关心你?”刑怀栩倍感荒唐。 夏蔷哑然片刻后,惨笑道:“是,他有自己的家庭,外头还拈花惹草祸事不断,他本质上就是个愚蠢肤浅的男人,可至少在刑园里,他是唯一关心我快不快乐的人,因此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认了。” “你可真盲目。”刑怀栩评价。 “你不懂。”夏蔷冷笑道:“要想在刑园那个地方长年累月支持下去,你总得找些事情,找个人,作为你的依靠,你的支柱,否则再华丽的宅子,也不过是座监牢。” 刑怀栩讽刺道:“你找再多借口自怨自艾,也不会有人同情你。那座宅子养大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变得像你这样疯魔?说到底是你自己贪心,想要的太多,一旦得不到,就明争暗抢,无所不用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