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消失的斗志终于回来了,萧与时低低舒口气。 他折身回到工作台整理器具,沈如磐旁观一会儿,注意到他手背上有道长长的血痕。 她吃惊,上前拉过他的手在灯下观察:是刚才被书刮伤的吗?痛不痛?怎么不说一声?” 如此有才华的一双手,假如因为她而留下疤痕就糟了。 她用指腹小心翼翼按揉伤口周围,鼓着腮帮呵气。那清凉的风就像是一根羽毛从萧与时的手背轻轻拂过,带来难以言说的触动。 萧与时没有理会自己的伤,目光深深凝视沈如磐。 她的睫毛在颤动,表情露怯,好像很自责。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反握住她的手,又似乎没有。 他是个高冷的人,眉目间经常是与生俱来的清淡疏离,现在手指手心由她掌控,安静地任她处置,那五官轮廓泛开的温情有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感觉。 可惜她只注意伤口,没有看他。 沈如磐确定没有大碍,这才放开他的手。 见时间不早,她说:我叨扰你太久,该回去了。” 不急,你可以留在这里吃晚餐,稍后我再派司机送你回医院。” 不用。打扰你这么长时间,我哪好意思再吃饭。” 最后,沈如磐也没有让司机送,打电话叫了一辆出租车过来。 萧与时将她送到入口花园,她挥手同他告别,接着快步朝车走去。就在车发动之际,萧与时叫住她。 沈如磐降下车窗。 月色朦胧,他伫立在花园那边,和她隔着较远的距离,脸上神色看不清,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了?”她问。 他开口,声音低淡平静:往后你再有难过的时候,也不要轻易掉眼泪。如果陆楠知道你常常为他落泪,他也会不安。” 他突然提到陆楠,沈如磐怔了怔,但还是懂事地承诺: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像今天这么情绪化了。” 还有,下午的时候,费恩医生电话联系我说找不到你,不知道你对放she治疗是什么决定。” 不用担心,我会配合治疗。” 萧与时点点头,又道:还有——” 话蓦地开头又煞尾。沈如磐等待半晌也没听到后续,纳闷地问:还有什么?” 新学期已经开学,萧与时越来越忙,往后再想挤时间去医院探望她,总归不那么方便。 这样的话不便直述,萧与时仅仅叮嘱她:放疗不易,千万保重身体。” 两人再次告别,车子很快消失在前方。 萧与时回到庄园,一进门,管家说:亲爱的Karl,你怎么不挽留那位女士?我已经准备好双人晚餐,都是清淡可口的中式菜肴。” 管家照料萧与时多年,知道萧与时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他不轻不重回一句:想留,没有留住。” 管家面诧异。 萧与时再无言语,折身去了书房。 对萧与时来讲,研究、授课、学术jiāo流,一系列常规而密集的行程等着他,年年都是这样,年年都毫无变化。此刻他又像平常那样在灯下工作,只是目视着深奥枯涩的理论天体物理,他眉目平淡,说不上好坏。 另一边,沈如磐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思绪无端地蔓延开来。 她还有机会回到赛场,继续和陆楠携手比赛吗?这个愿望绝对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实现,只怕还有更长更难的路要走。 想太多头疼,她抬手揉揉太阳xué,蓦然发现指尖沾了点金粉。 估计是萧与时摘下手套,检查瓷器时沾上的。稍后他替她拭去眼泪,又巧合地留在她的眼尾。 不知怎么回事,脑子里自发浮现出他为她拭泪的样子。 心随意动,她抬手模仿萧与时修长的手,仔细抚过自己的眉梢、眼角、面颊。再然后,她想起了萧与时的眼睛。 目光润泽,犹如波光粼粼的湖水,从不轻易显露情绪,却在面对她的时候有了微澜,仿佛告诉她所有人都离她而去,他也会留下来陪伴她。 那一刻,她的内心亦有起伏。 在最艰难的时刻,有个绝顶优秀的男人陪伴在身旁,鼓励她,支持她,她难免心生感动,也因此重获力量。 就好像,她遇见了他,要走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18章 第一次约会(上) 决定放she治疗后, 沈如磐给陆楠发了条消息。那是很长的文字, 表达了她不想回国,还想再在德国试一试的意志。也许这种意志看起来太孤勇,陆楠无法再劝,隔了很久回复她一句:也好。” 简单的两个字, 她隔着屏幕都能够感受到陆楠心有千言万语, 表面只能继续支持的无奈。她同样无法再说什么,默默退出了聊天界面。